石滋宜「外銷」生產力？

「有人說，這個石頭是在替大陸做事？是因為在台灣做不了官，所以要去大陸做官？我不必有任何解釋，我的dream比台灣任何人都大……，」綽號「石頭」，五十二歲的石滋宜激動、坦白地表達他的思維。
　石滋宜目前對中國大陸的激情，就有如十一年前，他以加拿大籍歸國學人身分回台，對台灣的激情一般。
　近三年來，他已連跑中國大陸九趟，年底更打算在北京成立辦事處。
　這位中國生產力中心總經理一直在射擊往前游動的目標－－五年至十年後，才能下定論的目標。年底，中國生產力中心（ＣＰＣ）就要前往北京設辦事處，上海、西安也是設點目標，石滋宜打著算盤：三個據點只花費生產力中心一％––一千萬元的預算，但它的效果是難以衡量，是要為中大型台商的先鋒部隊，吸收資訊、建立管道。「我們要在對大陸能發揮影響力的時刻，就要投注心力，」石滋宜說。儘管ＣＰＣ現階段在台灣，仍有很多待整頓的事，石滋宜已在想五年、十年後的事。
　十一年前，身為日本東京帝大材料學博士，放棄在加拿大通用電子的高薪工作及其他更多的高薪機會，石滋宜向加拿大的妻與子告假三年，要返回台灣，「投資他的下一步」，帶領經濟部一個臨時編制小組「自動化服務團」。他逼人的行動火力，深入台灣中小企業工廠內，協助建立生產流程合理化，幾乎紅遍半邊天……。
　八年前，服務團解散，石滋宜入主經濟部財團法人中國生產力中心，蟄伏ＣＰＣ，轉眼八載，未見攀升，石滋宜幾乎被認為是個已過氣的人。

能源源源不絕

　如今，他又在中國大陸找到他揮舞的新戰場。再見他，他個人驚人的能源始終源源不絕。有人說，他能源的燃料是掌聲。石滋宜如今又在中國大陸偵測到掌聲的聲源。在大陸聽他演講過的巿長、局長、廠長已達千人。他驚訝地發現，他講「企業文化」時，也深為在場四百名「吃大鍋飯」的大陸國營事業廠長激賞。北京航太大學、西安交大、西安西北工業大學、上海同濟大學等四所大學，紛紛聘石滋宜為顧問教授。大陸一些機構如江西省國際經濟貿易人才培訓中心也寫信給石滋宜，表明派員來台灣ＣＰＣ學習、培訓的急需狀況。
　石滋宜本人因此成為海峽對岸渴望學習巿場經濟、管理的探照燈。他驚訝地發現在大陸有這麼多「伯樂」：「十二億人囗中選拔出的菁英跟二千萬人囗中出來的人才，畢竟是不同的，」他炯炯的眼神在鏡框後閃爍著。
　石滋宜過人的自信，使他不容易感受外人的刺傷。不管外人如何猜測他內在深沉的個人動機，石滋宜強調他的「夢想」之大，非外人所能比。
　他相信，一個國家「國力」的重要指標之一是國家的科技研發能力。台灣與中國大陸的科技研發能力正好可以互補，即中國大陸過去過於重視國防科技，導致民生工業商品化能力低落；而台灣過去則相當著重民生工業及應用技術，對巿場需要相當敏感，商品化速度相當快，正好可與中國大陸合作，截長補短，共創未來中國人的福祉。
　石滋宜相信，未來是經濟發展掛帥，海峽兩岸科技合作交流，正可促進彼此經濟發展。
　許多學者質疑石滋宜的想法，認為這太天真了。問他，「你想要引進大陸的科技，大陸就會給你嗎？」另一名科技界人士則質疑：「你又如何判斷大陸的科技水準？」也有人認為石滋宜太過一廂情願的經濟掛帥想法，會在不知不覺中賣掉台灣，「難道不怕掉入大陸統戰的圈套？」
　面對種種質疑，石滋宜頑固如石頭般、散發出逼人的自信：「我相信它，所以我看到它，」他說，這些都沒有問題，他指出大陸各研究機構的研究成果可賣給國內外人士，幫忙大陸科技商品化。
　說著說著，石滋宜指著大陸產製的精密陶磁，無論技術、品質都符合國際水準，但是「這個技術向大陸買只要十萬美元，向美國買要一百萬美元，」石滋宜以此舉證取得大陸高科技成本較低時說。

謎樣的人物？

　石滋宜喜歡看倒立的世界地圖，傳統的地圖，台灣島在中國大陸的右下角，有點像要被拋掉的感覺，倒立的地圖上，台灣在中國大陸的左上角，有站在領先地位的感覺。石滋宜以此隱喻只要視野角度改變，自然海闊天空。
　根據性向調查，石滋宜有極強烈追求成就感的性格，但是他的成就感來自什麼？很難捉摸，有人說是掌聲，他自己則說是智慧、創意的追求，更有人觀察是能夠發揮影響力。
　最新的世界新知成了石滋宜的枕邊良伴。石滋宜廣讀英、日文群籍，一年閱讀八十本書，每年回加拿大探望妻、子的三趟旅途，或途經日本時，他一定買進最新的，有關趨勢、管理，心理學、領導力、國際競爭力等的書籍，每個月在ＣＰＣ的溝通大會中，他一高興，就上台報告他最近的讀書心得；每三個月，就召集幹部合宿，分享他的最新資訊。
　見到同仁，ＣＰＣ李傳政經理指出，石頭喜歡逢人就問：「你有何新想法？新做法？」
　石滋宜像根天線般，不斷地藉由讀書、旅行、演講，在探測外界最新的變化與趨勢。
　而事實上，這位被視為過氣的人物，也樂於發揮沒有官銜的影響力。早年，他曾被內定為當年大汽車廠的副總經理、也是內定大汽廠運作五年後的總經理，而他與當年的經濟部長趙耀東是決定停止與日本豊田合作大汽車廠的關鍵人物。如今他在中華民國兩位最高層峰面前，也在大陸政策上扮演舉足輕重的建言角色。
　對外的形象訴求上，石滋宜每分每秒聲音宏亮、中氣十足，看來相當激情、情緒化、直言不諱、容易得罪人。這樣個性的人，擁有兩極化的賞譽，譬如前經濟部首長如李達海、徐國安不是對他避而遠之，就是時時挑剔他，前經濟部長趙耀東則極為欣賞他，稱他是個「人才！人才！」而事實上，手持兩本護照的石滋宜也不怕得罪人。八年前，當年的中小企業處處長王覺民在一次會議上說，三天之內要輔導一千多家中小企業，石滋宜當場質疑這不可能達成效果。多年前，前交通部長郭南宏問ＣＰＣ有多少博士時，自己也是博士的石滋宜當場駁斥博士有什麼用，又不做事，最好用的是專科生，立時得罪了郭博士。
　ＣＰＣ一些經理也不解石滋宜培養人才的誠意有多少？因為他雖不束縳同仁，卻未有明顯的政策一步步培養同仁成為資深顧問師。擺在眼前的事實是，石滋宜認為培養人才必須以農業的過程，即要給他有水、空氣、養分、自然的環境來培育，所以他不喜歡束縳同仁，給他自由空間去發揮，同時同仁也是成人，必須自我訓練、自我成長。

時時變革組織

　因此，ＣＰＣ歷經三次重大的組織變革（目前正在進行第三次的變革），塑造了一個極適合年輕人的組織文化。第一次是八年前，石滋宜入主ＣＰＣ，進行換血，改造當年已有二十多年歷史的ＣＰＣ的文化，使當時ＣＰＣ由經濟部退休人員的養老所，成為一有客戶導向的年輕化組織；三年前，石滋宜一舉進行組織扁平化，使當時八個處經理管四十人左右的小金字塔組織，改成八十個組經理，各自帶領十個組員的扁平組織，讓絕大部份才工作二、三年的年輕人出任經理，帶領小組衝鋒陷陣，另一方面則讓處經理降為組經理，使這些資深一嘗：「昔日的部屬，今日與他平起平坐的滋味。」
　ＣＰＣ每一次組織大變革之後，業績都大幅成長。即石滋宜入主八年CPC營業額由一億元，成長至本年度的近十億，成長近十倍。以第一次的組織變革，營業額由七十一年的一億元左右成長至七十四年的三億元；第二次的變革，由七十八年的四．七億元，成長至次年的七．三億元。目前正在進行組群策略聯盟，ＣＰＣ內部希望營收一舉能成長二、三倍。
　這樣扁平化的組織的優點是更透明化、人才更容易發揮，小組較有靈活作戰力；缺點是人才的資產與智慧得不到累積與整合，組織內尊卑不分，本位主義濃厚，缺少橫向連繫，單位之間只有競爭、沒有合作，使顧客要找ＣＰＣ輔導時，不知需求何在，碰到誰就由誰輔導，有些組難免在考慮收入、績效的情況下，接下一個他無法獨立完成的輔導案，同時也讓客戶覺得ＣＰＣ的人員更迭太快，太年輕就當顧問，很難令人囗服心服。
　ＣＰＣ也未建立內部顧問師評鑑制，只要誰願去輔導，就讓誰去，客戶得不到生產中心最菁英的輔導精華。
　石滋宜也樂於為企業界培養人才，早期曾鼓勵同仁在歷經三、五年的培訓後，轉職到企業界貢獻所長，使得ＣＰＣ人事流動頻繁；八年內，這個現有六百多人編制的組織已流出了六百人。一名目前在蔡炎龍相當亮眼的年輕顧問師，進ＣＰＣ才五年，就已考慮明年離開ＣＰＣ。這名年輕顧問師說，ＣＰＣ只適合年輕人待。
　目前ＣＰＣ也極缺乏整合。一名資深經理指出，不僅台北的六十個組缺少組與組間的整合，北、中、南辦事處也缺乏從屬關係，各做各的人才招募與培訓，也各自找尋輔導客戶。
　一名觀察者指出，這種種混亂狀況說明了石滋宜的管理能力有待加強。

有待歷史驗證

　一名資深經理指出，石滋宜極少給同仁掌聲，即使對他身邊的兩位副總經理亦然，使得兩位副總經理沒有足夠的控制與分配資源能力，以做好近程規劃。譬如ＣＰＣ間接人員幾佔一半比例，是否需要減肥，也是一個值得檢討的課題。
　ＣＰＣ在松山機場旁的辦公室，猶如一間大通鋪，頭正由一群平均年齡三十五歲的年輕人在嘗試、在引進、在學習一些新的管理技術，一間間的教室，再加上講師出外授課，ＣＰＣ一年授課十萬人次，影響力在默默的擴散中。
　它長達八年的領導人石滋宜習慣七點鐘即上班。他穿越空無一人的大辦公室，走入總經理室，沉靜地思考一天如何開始，陪伴他的常是司機小吳，一個跟他吵架、吃飯、說笑話的基層同事。
　幾已禿頭的小吳進進出出石滋宜辦公室，幫他整理出國、歸國的行李。小吳說，「石頭」孤家寡人在台，卻永遠不會寂寞，他忙死了，他會自己找事來做。
　「我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我聽到別人聽不到的，」這麼說的石滋宜似乎不會寂寞。但這句話也許還有待未來的歷史來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