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亞追趕跑跳蹦 — 基礎建設凌空超越台灣？

基礎建設是經濟發展的先決條件。
　過去的十大建設是明證。現在的六年國建計劃和東南亞各國的基礎建設熱潮，都是最佳的註解。
　這些建設計劃、策略的背後是強烈的企圖心。台灣企圖尋找自己的座標，在六年國建的藍圖中，台灣的定位是亞太地區的空運中心、海運中心、金融中心。
　六年國建已經承諾一個美麗的遠景，要拉近遠景與現狀之間的距離，最大的考驗是如何規劃、執行這些建設計劃，如何善加經營運用這些設施。
　二十年前，當台灣的經濟發展造成基礎設施的瓶頸，又逢全球經濟蕭條之際，十大建設進行的大規模公共投資幫助台灣穩住腳步，而且在景氣復甦之後，能夠加速成長。
　現在台灣再度站在轉捩點上。
　二十年來台灣經濟憑藉這些公共建設的基礎，順利向上竄升。但是，成為四小龍之後就保證能擠入已開發國家的陣營？國民所得一萬美元之後就必然會繼續向二萬美元挺進？當過去投資的基礎建設已不敷需求，道路壅塞、港口擁擠、機場爆滿，未來憑什麼更上一層樓？
　東南亞各國的基礎設施同樣瀕臨飽和，這是為過去幾年經濟飛速成長付出的代價；如果不能及早改善基礎設施，更大的代價是喪失進一步成長發展的條件。
　「基礎建設一定要領先（經濟發展）一步，否則就會造成排除效果（turn away situation），投資人、觀光客、貨物統統都會掉頭他去，」馬來西亞交通部長林良實強調。
　早有準備、打下良好基礎的國家（如新加坡），可以比較從容地進行下一階段的策略性規劃；面對超出預期的經濟成長，顯得措手不及的國家（如泰國），只好拚命在後追趕，甚至希望經濟成長不要太快，以免追趕不及。
　台灣和東南亞各國在關鍵性基礎建設––空運中心的比較，最能看出國家進行策略發展的眼光與規劃能力。由於規劃不夠完善而且執行不力，使得中正機場疲於應付目前的窘狀，要進一步發展成為亞太地區的空運中心，在觀察者眼中，還有一條漫長的路要走。
　相較之下，當年與中正機場差不多同時起步的新加坡樟宜機場，卻能按步部班，一步步建立起空運中心的地位；而香港即將取代啟德機場的赤角新機場計劃雖然一波三折，定案的時機已嫌遲，但是穩扎穩打，規劃詳盡。
　機場對東亞國家的重要性，在於亞洲經濟的繁榮帶動越來越密集的人、貨交通。亞洲航空巿場的前景看好，大家都想分一杯羹。根據美國波音公司的估計，無論是航空客運或貨運，未來十年亞洲都是成長最快的地區。以客運為例，從現在到公元二千年，全球巿場平均年成長率為四•八％，而亞洲地區（包括區域內、亞洲與歐洲、亞洲與北美）則為一○•六％。
　
機場擠滿人潮
　
　空運巿場的熱絡，造成亞洲各地的機場擠滿人潮。於是從台灣到印尼，每個國家都忙著擴建機場。香港、泰國、馬來西亞甚至有興建新機場的計劃，這些新機場的總投資額將超過百億美元。
　新加坡樟宜機場由於事前規劃得當、確實執行，因而成為少數能免於擁擠的機場。十分鐘內完成入境手續，來到提領行李處，行李已經送到，通關順暢不必檢查行李，置身在明亮、寬敞、寧靜的機場大廳，令旅客印象深刻。
　當一九八一年，樟宜機場啟用第一座航站大廈之前，曾經派人到台灣觀摩早三年啟用的中正機場。一九九○年底，樟宜機場啟用第二座航廈，使機場的容量增加為每年二千四百萬人次，而當年實際使用樟宜機場的旅客不過一千五百六十萬人次。目前樟宜機場正在規劃第三期航廈，預計三年後動工；四期航廈部份用地需填海取得，具體計劃則在討論階段。
　中正機場卻一再錯失發展的時機。根據民國六十年完成的中正機場主計劃，二期航廈早在五、六年前就應該興建，但是卻在冗長反覆的討論、爭議中拖了好幾年，目前仍在整地階段。去年已經達到飽和的一期航廈只有咬牙苦撐。
　至於旅客，晚上八點半在擠得幾乎找不到排隊位置的入境證照查驗櫃檯前，排在行列中第二十五位的旅客拖著一身疲憊，等待二十八分鐘後終於通過，再拖著大大小小的行李來到亂哄哄、人擠人的計程車上車處「奮勇爭先」。所能做的旅客也只是能「苦撐」。
　泰國的故事跟台灣相似。悶熱的南洋午後，在重新粉刷得雪白的泰國交通部大樓，交通部次長Chantrangkurn語調輕快地話說從頭︰「新加坡在建樟宜機場的第一座航廈之前幾年，我們就已經在談另建一個新機場了，他們啟用第二座航廈的時候，我們還在討論新機場的計劃，現在他們快要建第三座航廈了，我們終於說，好，決定要建新機場了。」
　這棟已有六十幾年歷史的交通部大樓，跟台北長沙街那棟九十多年歷史的交通部大樓格局設計極為相像，竟連發生在面的故事都頗相似。
　當中正機場二期航廈終於開始動工的時候，卻又因為已有二十年歷史的主計劃要修改而進退維谷。香港的新機場計劃起步雖遲，可是一旦決定之後，立刻按照詳盡的執行計劃推行。
　香港的新機場計劃工程龐大、耗資驚人，但是規劃詳盡。新機場的計劃經過十幾年的研究討論，終於在一九八九年天安門事件五個月後，由香港總督正式宣布批准。除了機場本身的工程之外，再加上配合新機場的交通建設和周邊設施等十項工程計劃，統稱為「機場核心計劃」，總投資額達一百二十六億美元。
　香港政府成立新機場工程統籌處，在顧問公司的協助下設立電腦化的工程管理系統，為每一項核心工程制定發展計劃總綱，列明進度，並且確定負責每一階段工程的行政機構和相關配合單位。另外將在今年年中成立機場管理局，統籌新機場的興建和未來的經營管理。
　
現代愚公移山
　
　新機場移山填海的工程已在去年展開。在位於啟德機場以西三十公里的小島赤角上，正在上演一齣現代愚公移山的故事。一座座小山丘陸續被炸平，挖土機和卡車忙碌地搬運炸鬆了的土石，將來這些土石要用來填海連接鄰近的欖洲島，創造出一千二百五十公頃的機場新址，其中填海新生地的面積達九百二十公頃，是啟德機場的三倍以上。
　根據英國和中共簽署的備忘錄，新機場計劃的重要性在於「確保並加強香港作為國際和地區空運中心的地位」。空運和香港的關係密切，根據香港政府的統計，一九九○年全港大約有九十萬個工作直接或間接與機場有關，整個南中國經濟腹地也依賴香港吞吐。
　從空中俯瞰啟德機場，局促在密密麻麻的高樓之間，四周是全港人口最密集的九龍巿區，唯一的一條起降跑道無處伸展，只好填海，孤另另地擠出九龍灣的海面。另覓新址建機場勢在必行。
　香港中文大學亞太研究所所長楊汝萬指出，港督在六四天安門事件之後數月，正式宣布批准新機場計劃，同時將於一九九七年啟用第一條跑道，這項宣布有安定人心的作用，因為新機場是香港持續繁榮發展的一項具體保障。
　看好未來空運成長的機會，香港附近正在擴建中的澳門機場，以及去年底正式啟用的深圳福永機場都在等著分一杯羹。國泰航空香港總公司副總經理魏廷俊樂觀地表示，未來亞洲是空運成長最快的地區，有足夠的發展空間使多個空運中心並存。
　一海之隔的中正機場也將成為競爭者之一。台灣有相當不錯的條件︰居於樞紐的地理位置（東北亞至東南亞、北美至東南亞和大陸南方、紐澳至歐洲）；台灣的經濟實力保證空運中心的基本運量；佔地一千二百公頃的中正機場擁有很大的擴充潛力，亞洲地區恐怕只有佔地一千三百公頃的樟宜機場可相比擬。
　可是要成為空運中心，除了硬體設備之外，還需要其他條件的配合。以使用效率而言，面積僅及中正機場五分之一，只有一條跑道的啟德機場，去年處理的旅客人數卻比擁有兩條跑道的中正機場多一倍。
　
航權突破年

　此外，飛航台灣的航空公司仍不夠多。由於航權的限制，目前只有二十幾家航空公司飛航台灣，採取開放政策的香港和新加坡則有四、五十家。因此交通部長簡又新急急宣布今年的目標是「航權突破年」。
　另外，發展海運中心也同樣需要周邊條件來配合硬體建設。由於亞洲經濟持續繁榮，帶動海運的發展，去年全世界十大貨櫃港，亞洲囊括六個。
　其中排名第四的高雄港是先天條件優良的深水港，又有強勁的經濟實力作後盾，六年國建也有擴建高雄港的計劃。可惜由於港口的運作效率尚未完全發揮，所以第四名的位置坐了好幾年，始終無法威脅排名一、二的新加坡和香港。
　一家專門經營亞洲航線的船運公司員工表示，高雄港每小時可以處理二十三至二十五個貨櫃，新加坡可處理三十個以上，再加上繁瑣的手續和檢查，相形之下，「國外的港口是服務業，台灣的港口是政府營利事業，」這家公司的總經理感慨地表示。
　無論港口是公營或民營，最重要的是做事的心態和方法。香港的貨櫃碼頭全由民間公司經營，新加坡則由政府機關港務局來經營，兩者都是世界上數一數二的貨櫃港。
　成為金融中心的目標，則要靠優良的電訊系統來支持。根據六年國建計劃，交通部將投資八十億美元改善電訊設備；未來五年內，新加坡將投資二十億美元改善國內及國際網路；電信業務全為民營的香港，則維持開放競爭的環境，由民間和巿場的力量來改善電訊環境。
　香港和新加坡的電訊被公認是東南亞最好的，但是兩者的發展軌跡大不相同。香港以民間自由競爭為原則，新加坡則由屬於政府但有營運自主權的法定機構（Statutory Board）統籌主導。
　香港的電訊政策是由私營獨佔而逐步開放競爭。目前電信管理局授權二家民間公司，分別獨家經營國內電話以及國際電話、電報業務。這兩項專利權將在一九九五年和二○○六年結束，電信管理局正在研究以後如何開放給更多的公司經營這些基本電訊服務。
　自一九八一年起，香港開始實施電信自由化的政策。陸續開放更多民間公司銷售用戶終端設備（如電話機）、提供行動通訊服務、加值網路服務。目前領有執照提供呼叫服務的公司約有四十家，用戶已達八十八萬人，平均每七人就有一名用戶；提供行動電話服務的公司有三家，用戶約十九萬人，佔全港人口的三％。
　「我們是很有計劃地一步步開放更多競爭，政府只擔任監督規範的角色，」在香港郵政總局樓上略顯陳舊的辦公室，郵政署署長兼電信管理局局長黃星華娓娓道來。
　
專人到府服務

　在新加坡，法定機構新加坡電信局那棟雄偉氣派的大樓，掌控著令新加坡人引以為傲的所有電信業務。在缺乏外在競爭者的情況下，追求進步的動力必須來自電信局自己，例如主管經常與大客戶吃飯，了解客戶的需求；對某些客戶也提供專人到府的服務，由業務代表登門拜訪，了解需求，解決問題。
　由於新加坡電信局不像私人公司必須時時考慮回收成本，所以極願意嘗試新東西。例如新加坡在二年多以前就推出整體服務數位網路（ＩＳＤＮ），資訊傳輸的速度更快，還可以享受影像電話等服務；而ＩＳＤＮ在香港才剛起步。「目前ＩＳＤＮ還沒有開始賺錢，但是我們不能等到有利潤時才做，那就太遲了，」幹勁十足的新加坡電信局網路總計劃主任連美玲表示。
　無論是香港式的自由競爭，還是新加坡式的獨佔經營，都可以創造出令客戶滿意的成果，關鍵在於如何規劃。當台灣大量投資在硬體設備之際，電信局也將逐步公司化、民營化，但最重要的是如何善加規劃未來電訊事業的發展模式，使這些硬體投資發揮最大的功能。
　六年國建計劃和東南亞的基礎建設熱潮，凸顯出各國急欲更上一層樓的決心。泰國交通部次長Chantrangkurn說︰「沒有這些基礎建設，我們不可能加入四小龍的陣營。」
　「國家競爭力的背後就是交通、電訊這些基礎建設，」交通部長簡又新也強調。
　在投注大量資金和精力從事基礎建設之後，要如何管理、善用這些設施，強化國家競爭力，將是下一波的重要課題，也是決定誰將脫穎而出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