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燃培養人才的火苗

六月三日凌晨，豪雨一場，台北積水成災，交通中斷，正當許多人急著搶救財物，財政部及所屬機構一百五十名職員卻提早出門，涉水搶搭公車或計程車，趕到「學校」參加「期末考」。顧不得一身泥濘，有人拎著濕漉漉的鞋子，赤腳就跨進教室。
　這個大雨不歇的星期日，出席率仍高達八○%。他們的「學校」,是財政部所屬的財稅人員訓練所。考試科目：日文。

比大學生還認真

　這群被譽為「比大學生還認真」的公務員，利用公餘，每週兩個晚上到財訓所學日文。這只是前任所長、現任經濟部次長王建為培養人才所點燃的火苗之一。
　為什麼要培育日文人才？「因為日本實在太進步，離我們又近，且環境類似，」王建表示。透過快速、密集的日文訓練，這些學員再過一年多就可以看懂財稅所買來價值幾百萬的成套日文財稅專書，「吸取日本人成功的經驗，躲避日本人痛苦的經驗」，迎頭趕上，而不是老跟在後面。
　王建認為，目前我國的公務人員學歷都很不錯，但因為再教育的計劃不夠紮實，各機關總感人員不足。尤其是難找有深厚知識、又有國家觀念、使命感、幹勁、遠見的人。因此，他在民國七十一年二月由關稅署署長調任財訓所所長以後，就針對這一目標，大刀闊斧改革。這位安徽籍的次長說：「我性子急，進步不能慢慢來。只要肯定是有效的，就大搞。」
　火苗迅速展開。三十幾位工作人員「一人當兩人用」，就在車聲喧囂的光復南路上，財訓所利用七間暗舊的教室，辦理財政機構的稅務、財務、金融、保險、行政管理等職前和在職訓練。一週七天，幾乎每一分鐘都排滿課程。
　財訓所是在民國五十八年由當時的財政部長李國鼎，與財稅專家張則堯創立的。過去十四年，共有兩萬多人在這裡受訓。平均每年有一千七百人參加。
　這些課程，不論是強迫或自願參加的，全部免費。但上課卻不是任你高興來就來，不高興來就不來。
　副所長何國華表示，受訓對象的挑選，不僅要看個人職務上的需要、未來職位發展，更重視他們上進、努力的意願。以日文班為例，第一次招生有一千多人報名，卻只有九十名錄取。
　自由參加的班級，像專題研修班和日文班，規定更嚴。學員如果中途退訓或請假（包括公假在內）超過授課總時數十分之一時，必須賠償教材費及每週五百至一千元的研休費。若不願賠償，就直接從他服務單位的本人薪俸中扣還。只有住院或因公出國可以通融。


越陷越深

　有很多學員大呼「越陷越深」。一旦上路，就很難停下腳步。「既然被選上了，就該好好把握，」一位目前任職於財政部的官員說，甚至他太太生產，他也沒有請假。
　考試成績要公佈出來，給人的壓力也很大。開兩、三天夜車應付考試不足為奇。年紀大的學員甚至動用在大學唸書的子女「惡補」一番。
　對於課程內容、師資的安排，何國華說：「是以效果取向，不是為訓練而訓練。」例如財訓所著眼於未來，在行政院審議「加值型營業稅」以前，三千多名稅務人員已參加財政所舉辦的「加值型營業稅教育班」。學員們在結訓時，並參考日、韓等國實行這項稅制的經驗，做成專題報告，提供當時擔任才政部長的徐立德參考，這項訓練兼具了教育和幕僚兩種功能。
　財訓所善於精打細算。以往財政部派人進哈佛大學，一人平均一年要花一百萬元，但王建邀請了各國學者，組織「國際租稅班」，半年內可訓練三十幾人，平均一人只要七、八萬元，且「我保証效果不差，」王建說。他們聽到國際財稅專家訪問日本或遠東，統統請這些專家順道彎一下到台灣，財訓所只需負擔食宿及鐘點費。
　為了把財稅知識的「種子」散播到各個角落，他們還辦理商職學校老師的再教育、編譯國際租稅名著和財稅月刊，寄給畢業學員，一點一滴的把「財訓所的教室推廣到學員生活中。」何國華認為，唯有稅務人員不斷地吸收新知，才能將稅制訂定、執行得公平合理。


主管的重視

　公務員除了專業知識外，國家觀念同樣重要。財訓所也有這種課程，但他們是請學者講越南淪亡史、羅馬帝國興亡史；並放映泰北難民影片。很多公務員進去教室時手上拿著報紙，以為又是一套八股，根本不想聽。但是看到最後，燈一亮，很多學員淚水盈眶，瞭解到失去國家的悲哀。
　訓練的成敗與單位主管是否重視訓練有很大關係。財訓所在「利其器」的同時，更常與主管協調，讓部屬暫時放下公務，接受再訓練，把眼光「從公文堆拉出來」。財訓所要求他們重視訓練的價值，有升遷或出國考察的機會時，優先選派財訓所成續優秀的學員。財政部的一級主管，像部、次長以及司、處長也以身作則，每月上課一次，討論國際局勢和國家財經政策，「以養成寬闊的眼光和胸襟，」何國華說。
　有的單位配合得很好。像台灣省稅務局就要求他們的製造業查帳人員，必須參加為期十七週的「營利事業所得稅訓練班」，且成本會計和總平均得及格才行。據第一組組長葉瑜亮表示，過去兩年，就有五、六位查帳人員因為成本會計不及格而被調職，連課長、股長也不例外。
　一手把財訓所帶大的王建說：「中華民國最大的資源就是人力」，但這一千八百萬人必須「像種花一樣，要不斷地澆水、施肥」，讓他們有希望、有方向；從學習、任用中得到成就感、重要感。否則，撒在貧瘠土地上的種子，怎能生根發芽？

（方美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