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七年經濟趨勢預測

　去年一年，我國在經濟上的大豐收，出乎許多專家意料，這份成績單是前年一片衰退聲中始料未及的：
　經濟成長率一○．七七％；出口成長二二．○五％；貿易順差高達一三八億美元；固定投資增加一一％，而消費者物價指數僅上漲○．六六％。
　由經建會副主委葉萬安、第一銀行副總經理柯飛樂、中華經濟研究院副院長于宗先、中研院經研所副所長李庸三組成的天下雜誌八七年度經濟預測的學者專家指出，今年成績將不如去年。
　去年我國表現如此傑出，主要拜日圓、歐幣對美元大幅升值之賜，得以經由出口擴充帶動整體成長。而工資雖然上漲一○％，但勞動生產力大幅增加，維持單位勞工成本不變，也相對提高了我國產品的出口競爭力。
　
難保二位數成長
　
　但是，由於今年日圓、歐幣升值趨勢已經平穩，台幣不再享有相對優勢，工資也開始感受到上漲壓力，加上國際保護主義日益熾烈，今年經濟可能將無法保住二位數成長的佳績。
　四位學者專家預測，今年國內總體經濟情勢大約如下：
　－經濟成長約可維持七．五％。由於出口優勢不再，必須經由提升國內需求來推動經濟成長。國內需求主要來自政府投資與民間消費的增加。
　－出口約可維持八．五％成長，去年因預期台幣升值而延遲進口部分，在今年將開始實現，全年進口約可增加一五％左右，但整體來看，仍會有大量順差出現，可能仍將達一百三十多億美元。
　－匯率將仍是一個難以捉摸的變數，主要視出超情勢、中央銀行政策及沖銷能力而定。一般預料，年底約會升到一美元兌三十三．五元新台幣左右。
　－受貨幣供給過多及預期心理的影響，加上工資上漲及國內需求增加，消費者物價指數今年將上升五％左右，躉售物價將維持二％水準。
　－貨幣供給的壓力仍然沒有解除，出超、匯率變動及央行沖銷政策的效果，將左右貨幣供給增加的幅度。上半年可能仍然維持在四○％左右，但預估下半年約可降到二○－三○％水準。
　
成長依賴國內需求
　
　天下雜誌年度經濟預測的四位專家指出，由於今年不再能依賴對外出口帶動國內經濟，我國必須致力於拓展國內需求，以維持經濟成長。主要的途徑有提高投資及刺激消費。
　葉萬安指出，由於今年十四項建設的推動到達高潮，五輕計畫的進行，及對公害污染防治的要求越來越高，今年投資情形將會比去年熱絡。據估計政府與公營事業投資將可成長三○％。而去年因民間預期台幣升值延緩的進口，將在今年陸續實現，加上存貨水準維持不降，全年民間投資可望成長九％，總計全國固定投資可以增加二一％，這對刺激國內需求大有助益。
　至於刺激民間消費的因素，除了所得提高與關稅降低外，李庸三認為，去年因預期台幣升值、耐久財價格下跌，而延期到今年的消費支出，也將是主要來源。
　
匯率將跌破三五
　
　熱門話題的匯率水準，仍舊是一個謎，但是以目前的出超及外匯操作情勢，原本預測今年平均會在三十五元左右的葉萬安說：「現在可能連三十五都保不住了！」
　而防衛匯率大關的中央銀行，在操作外匯的技術上，似乎有待加強。不僅僵固的操作方式引起廠商強大的預期台幣升值心理，紛紛採取各種途徑設法套取利益，連外商銀行也因可以優先賣掉外匯而透過不同管道趁機賺取差價利益。相對之下本國銀行則受制於體系、制度，沒有拒絕接受外匯的權利，先天註定要虧損。李庸三形容目前的局面是：「外商銀行吃本國銀行。」
　針對鉅額貿易出超的影響，柯飛樂認為，單靠匯率調整順差，不僅「副作用太大，而且很艱苦，時間也太久」。四位學者一致建議，應該採取多種政策搭配的解決途徑。
　他們提出的政策搭配是：大幅降低關稅、開放進口、減少非關稅障礙、增加公共投資、大幅升值及適度放寬外匯管制等。並指出唯有如此，才是解決當前經濟問題的正確途徑。
　國際經濟情勢方面，四位專家指出，今年各國經濟將呈現穩定成長，世界景氣也將逐步好轉。
　美國地區經濟成長將提高到三－三．五％，西歐為二．五－三％，日本約可維持三．五－四％，亞洲其他地區整體成長平均則在四－五％。由於世界各國經濟成長普遍好轉，將有利我國出口貿易。
　于宗先指出，雖然世界需求普遍逐步復甦，但是因為全世界農產品供應仍有剩餘，進口糧價今年不致上漲。而大宗材料及石油價格不會再下跌，預料仍可維持平穩。
　值得憂慮的是貿易保護主義如日中天，于宗先語重心長地說：「現在美國人只要拿三○一法案嚇嚇，我們就會讓步了。」他認為美國目前的貿易報復心理，短期之內不會消失，這對未來要求我們開放市場及設限上，將更不利。
　
韓國仍為勁敵
　
　在國際競爭對手方面，對我國威脅較大的亞洲四小龍中，仍以韓國較為強勁。于宗先認為，新加坡由於過去採取錯誤的高工資政策，及部分產業發展已不再具有比較利益優勢，未來將無法與我國抗衡。李庸三也指出最近印尼、馬來西亞等周圍國家都已紛紛分離，獨立發展本國貿易，新加坡成為東南亞主要轉口貿易國的計畫將更難實現。
　香港面臨的隱憂仍然以中國大陸市場的不穩定為主，其次則是九七大限造成的政治情勢，將使香港的長期投資減少。但這兩個地區的金融服務業仍然一枝獨秀。
　韓國的主要競爭力來自重工業，汽車已成為韓國第三大出口產業。而韓國整體政策運作及努力也較我國積極。對內，奧運的投資使經濟成長有傑出表現；對外，去年貿易也已開始出現順差。但相對的弱點是，社會及政治基礎不如我國穩定。在適應外來衝擊的彈性上，以大企業為主的韓國也比由中小企業組成的我國僵硬。
　柯飛樂分析造成四小龍這種優劣立辨的原因，主要是產品發展的結構不同所致。在我國，大部分工業零件到處都可買得到，香港、新加坡就沒有這種優勢。
　
用外匯向海外借將
　
　面對今年可能局勢，企業界應如何因應？學者們建議，應該朝三個方向努力。第一是利用去年景氣好轉獲得的利潤做好更新設備、汰舊換新的工作，以求提高品質。
　其次，在談自動化之前要先求經營合理化。葉萬安強調，只有合理化才能避免人力、材料及時間的不必要浪費，降低成本，提高競爭能力。最重要的是，在目前日圓升值逐漸穩定，台幣相對優勢漸失的情勢下，儘快分散產品市場。
　至於政府可以採取的行動，除了加強公共投資外，于宗先也提出「智慧投資」的觀念，向海外借將。他建議利用目前大量外匯存底，從海外聘請專家回國傳播新科技、新觀念，他強調：「今天我們不借，別人就要借走了。」（林昭武整理）
　
今年會通貨膨脹？
　
　去年下半年，連續幾個月四○％上下的巨幅貨幣供給增加，使國內飽受「通貨膨脹」的威脅。有些學者甚至預測，今年物價上漲率會在二位數以上。事情真的會這麼糟嗎？
　天下雜誌年度經濟預測的四位專家分析，物價雖會上漲，但並不會如此嚴重。
　造成去年這種預期通貨膨脹心理的主要理由是，貨幣學派認為，貨幣供給增加，會引起物價比例上升。
　葉萬安分析說，由於今年出口不再持續擴大，順差減少，貨幣供給壓力將會減低。他估計下半年貨幣供給增加率將會降低到二○－三○％之間，因此對物價的刺激也將緩和下來。
　于宗先也認為，如果按照貨幣學派說法，通貨膨脹是一種「過多貨幣追逐過少貨物」的現象，這在缺乏外匯的封閉經濟體系也許成立。但是我國外匯存底如此充裕，隨時可以開放進口，增加國內物資供應，平抑物價壓力，因此物價上漲應該不是很嚴重的問題。
　但是目前貨幣供給擴張的情勢似乎仍未改善，而連續幾個月接近四○％的增加率，也不是尋常現象，柯飛樂強調：「雖然我不是貨幣學派，但現在的貨幣供給總是太多了。」而「過多的貨幣，總是不利於物價的」。
　除了貨幣供給的壓力之外，李庸三也指出三個可能不利物價的因素。首先是去年因預期台幣升值而延後的消費，今年會陸續支出，刺激需求；而去年因出口擴張、生產提高所帶動的勞動力增加，也會造成工資上漲壓力，加上公務人員調薪，物價上漲更是無法避免。他預測消費者物價指數上漲率約在五％左右。
　依照四位專家的預測，今年我國還不致於掉進貨幣學派所預測的物價深淵，但是目前擾攘不休的匯率問題，似乎已醞釀成另一個潛在的禍源。
　
匯率是所有問題癥結所在
　
　在央行長期保衛之下，匯率在我國從沒有像現在這麼熱門過。目前與匯率直接、間接有關係的問題計有：出超太大、外匯存底過多、貨幣供給居高不下、國內銀行虧損連連……等。李庸三認為，要解決這些問題，「一定要先把匯率穩定下來。」
　但是，在龐大出超壓力及台幣低估的情形下，國內預期升值心理濃厚，使得廠商加快出口，延緩進口，更加助長貿易順差擴大，加重升值壓力。
　另一個影響則是，廠商開始利用外銷貸款及預售外匯方式，賺取外匯差價產生的利益。李庸三指出，這些拋售出來的外匯，兌換成新台幣後，不見得用在與貿易有關的用途上，而是可能存放在活期存款或活儲存款上，準備隨時進一步套利，結果更造成貨幣供給增加的壓力。
　這場賽局中，最大的贏家除了廠商外，可能是外商銀行。因為在央行操作買匯時，外商銀行拋售的外匯，央行優先考慮購買，本國銀行都不見得賣得掉。柯飛樂指出，有些外商銀行，甚至不惜向國外借取外匯，賣掉它的資本，賺取匯率差價。所以李庸三形容這是「外商銀行吃本國銀行」。
　最大的輸家，則註定是公營的外匯指定銀行。由於制度規定的限制，他們目前最大的矛盾是「明明知道會虧損，還是很每天買進外匯，」柯飛樂無奈地說。
　買進外匯的另一個副作用是，原本銀行的中介功能消失。葉萬安指出，目前銀行吸收的貸款，「都拿去買外匯，沒錢作貸款了。」
　柯飛樂也認為，假如這種沖銷措施持續下去的話，本國商銀將變成央行的「代理商」，喪失原本應該扮演的中介角色。
　既然匯率隱藏著這麼多問題，四位專家一致認為台幣升值無可避免。
　但是，單靠匯率調整，是無法解決當前問題的。柯飛樂認為：「不僅副作用大，而且很艱苦，時間也太久。」葉萬安建議，應該配合降低關稅、開放進口的方式，減輕貿易順差對匯率的壓力。他強調，升值打擊的是所有出口廠商，而開放進口、降低關稅打擊的只是不進步的被保護產業。
　但是部門之間的本位主義又常使得這些政策難以推行。「財政部不願降低關稅，央行說升值對他們不利，根本無法實行，」于宗先無奈地指出。他並且強調，非關稅障礙，如利益團體的從中干預「為害比關稅更大」。
　柯飛樂也悲觀地說，如果按照目前國際化、自由化推行了老半天，仍停留原地的作法，所有政策到頭來都將無聲無息。他苦笑著說：「最後只好又回到匯率問題上去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