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哈佛大學有個故事:哈佛每年都舉行校友返校大會。有一年的大會中,一位老哈佛畢業生走在校園,遇到以前教他經濟學的老教授。他趨前問候說:「老師,您還記得我嗎?二十五年前我修過您的經濟學。」老教授回答說:「我記得你呀。」老畢業生又說:「你知道嗎?我兒子現在也在唸哈佛,而且也在上您的課。」老教授點點頭說:「這我也知道。」老畢業生繼續說:「還有,我發現您給我兒子考試的題目和二十五年前您考我的一模一樣。難道經濟是不變的嗎?」這時候老教授聳聳肩說道:「你在我班上根本什麼也沒學會嘛!在經濟學上,問題永遠不變,變的是答案。」
最近,人們也一直在問美國同樣的經濟問題,而我們所聽到的答案和以前聽到的很不一樣。我想這是因為我們剛經歷了一次嚴重的經濟不景氣。這次不景氣約有三年之久,在這三年中,美國經濟結構有了很大的改變,但不景氣使人忽略了這一點。首先,美國放寬了對金融機構、貨運、航運以及電訊的限制。其次,美元對其他貨幣的匯率也由固定匯率放寬為浮動匯率,因此增加了世界外匯市場的變化。第三,我們的經濟已經趨向國際化。過去在美國,我們很習慣只談美國的四家汽車公司。今天,除了通用汽車、克蕾斯勒、福特和美國汽車公司之外,我們還有豐田、BMW、雷諾、西德國民車等等,這分名單實在太長了。幾年之內,可能還會增加幾家從亞洲進口的車子。
結果,美國商業界對於美國經濟的前途非常不確定。有趣的是,統計數字顯示強有力的經濟復甦,但是商業界卻並不看好經濟復甦,實際的經濟狀況和人們對經濟現況的看法之間有很大的出入。
復甦比預期快
事實上,經濟的復甦比任何人在年初時的預測還要快。也許有人記得,經濟顧問委員會的主席費希爾在年初的時候預測,美國的經濟成長率今年只有一.八%。事實上,在年底以前,經濟的成長將會到七%左右。我估計明年的成長率會在三%和四%之間。我覺得這樣才對。美國的經濟沒有辦法長期維持七%的成長率,而不出現物價膨脹,所以三%到四%的成長率對美國來說,是一件好事。
上個星期,我在日本很詫異地發現,很長一段時間以來,美國國的經濟成長第一次超過了日本。美國的經濟復甦屬於消費者引導型態,從汽車、房子的買賣和一般商品批發量的增加,都可以看出經濟復甦的跡象。
過去兩三年來,我們費盡心思,刺激經濟成長。我們減了三次稅,數目都相當可觀,總共減了四分之一的稅。因為在減稅的同時,還調整工資,我們採取緊縮的貨幣政策。過去十二個月來的物價膨脹率只有二.六%,比任何人所預料的情況都好。還記得雷根剛當選總統的時候,物價膨脹率將近一三%。所以,我們在控制物價膨脹方面,表現得很好,收入上漲了六%到七%,實際收入增加了,就可以拿多餘的錢買東西。
第三點牽涉到油價問題。如果你認為一九七三和七八年的油價上漲,對經濟發展而言,是個不利的因素,那麼你一定也認為油價下跌會刺激經濟成長,實際狀況也的確是如此。
第四個因素是股票市場的蓬勃發展。從一九八二年八月開始,股票市場一直在成長,現在股票指數到達一千三百。在美國。將近八%的股票升值都是由於消費增加。因為手中有股票的人覺得他們自己比較有錢,事實上也是如此,所以,股票市場的升值,高達五千億美元。五千億美元的八%就是四百億美元,消費者花錢的效率比雷根減稅政策的效果還要大。所以這些都是景氣復甦背後的一些因素。
我唯一不懂的事情就是為什麼經濟學家沒有能夠在今年以前注意到這些事情。因為如果我們經濟不能復甦的話,問題就大了。除了這些辦法,我們沒有別的辦法來刺激經濟成長。
除此之外,從一九八二年十月起,我們的中央銀行的聯邦儲備金委員會(The Federal Reserve Board)大量的增加了貨幣供給。所以不管歐洲資金是不是流進來,對美國都沒有影響。這是為什麼我認為美國的經濟復甦會持續到一九八四年,或甚至一九八五年。
擔心赤字
那麼為什麼商業界的人會那麼緊張,那麼沮喪,對未來那麼不確定呢?
他們關心的是雷根減稅政策沒有考慮到一個後遺症-也就是美國政府的大筆赤字。商界人士和經濟學家擔心這筆赤字,會轉換成高利率和物價膨脹。
大家預測,到了一九八四年,投資會是刺激經濟成長的主要因素。但是利率回升,銀行利率又會高達二○%左右,可能因此而遏止了投資的盛況。商業界擔心,政府赤字會使經濟的復甦又因為高利率,而回復到不景氣的狀況。
我覺得商業界的人在杞人憂天。因為關於赤字的問題,重點不在數目是不是龐大,而是財源的問題。美國過去的問題在於我們靠中央銀行印鈔票來解決赤字的問題。因此這成了物價膨脹。如果我們以正常的方式來解決財源問題,也就是從儲蓄中借錢出來,就不會有物價膨脹。
事實上,日本人幾年來都是這個做法。一九八一年日本人的赤字數目比美國還驚人。不僅佔國民生產毛額的比例高於美國,實際的數目也高於美國,但是他們沒有高利率、沒有物價膨脹,因為他們有大量的儲蓄。
我們過去在鼓勵儲蓄方面不遺餘力,我們的儲蓄數目足以使我們在不採取高利率、不引起物價膨脹的情形下,彌補一部分的赤字。
資金流入為政治
另外有兩件事情對我們有幫助。因為美國的利率一直比其他國家高,所以我們吸收了一批資金進來。三個星期以前,我離開歐洲時,向歐洲人道謝,因為他們替美國提供了融資。
如果你以美國人的身份到歐洲去,而且碰巧你又是一份經濟雜誌的代表,你會有很多聽講的機會。不管是政府官員或生意人,每個人都會告訴你,美國怎麼樣以高利率破壞了歐洲的經濟。
我覺得把資金外流的問題完全歸罪到美國的高利率,是把這個問題看得太簡單了。很多資金外流的例子都不是因為高利率,而是因為政治不穩定所引起的,不幸的是沒有心願意談它。香港最近有大筆資金流到美國,這不單單是為了高利率。每次西德發生了大規模的反飛彈示威,就會有資金流到美國,他們並不是為了高利率。自從密特朗當選法國總統以後,資金也開始流入美國。
最後,我們發現大量的資金會從那些向美國借錢的國家偷偷流回美國,投資在房地產、證券市場上或買公債。一九八二年,委內瑞拉發生嚴重的財政困難,向美國政府和銀行額外借了八十億美元。那年,一百八十億美元從委內瑞拉流入美國。並不只是有錢人這麼做,連國營企業都想辦法把資金流出去。在巴西、墨西哥、阿根廷和利智,都發生同樣的事情。所以,只要政治不穩定越來越嚴重,美國就會在許多人心目中成為資金的避風港。也許我們不必操心這筆赤字,利率不會上升,物價膨脹的情形也不會發生。
生意人憂心忡忡的是,美國中央銀行總裁保羅•伏克(Paul Volker )最近說,他擔心會發生另一次的物價膨脹。根據經濟學家的建議,美國政府所需要的是一連串的緊縮措施或是不景氣,徹底排除物價膨脹的可能性。所以,生意人擔心在明年經濟情勢大好的時後,伏克會採取緊縮的貨幣政策,來預防物價膨脹。前任總裁曾經表示聯邦儲備金委員會所扮演的角色就是在宴會進行得最熱鬧的時候,把飲料拿走。
伏克先生關心的是,由於即將來臨的總統大選,國會和白宮對赤字問題根本隻字不提。
也許這時候我們應該談談總統選舉對經濟的影響,從大眾傳播媒體的觀點來看,總統選舉會刺激經濟成長,因為大筆的錢會花在廣告和電視上。
但是,除此之外,選舉期間,不管是國會或白宮,大眾都不會做什麼事。在英國,競選活動的期限是兩個星期,我們的競選活動卻持續一年以上,而且現在已經展開活動了。
我覺得雷根總統不競選連任的機會只有二○%。但是在民主黨那方面,約翰.葛林(John Glenn)已經迎頭趕上了孟岱爾,孟岱爾是目前民主黨可能提名的頭號候選人。今年夏天的民意測驗顯示,在人緣這項測驗上,葛林從孟岱爾手中奪走了七%的選票。但是,在過去幾個星期,葛林開始走下坡。原因之一是他的立場不明確,選民不瞭解他對問題的立場,不能寄望他守諾言,因此就不願意投他一票。
但是,雖然孟岱爾是頭號候選人,他在民主黨內並不是非常受歡迎。我來亞洲之前,和一位在民主黨內很有影響力的人談過。他認為民主黨的問題之一是,雖然目前有七個候選人在爭取黨內提名,民主黨根本沒有一個真正的候選人。孟岱爾不受歡迎,是因為美國許多地方的民主黨員認為他太偏向自由派了。我們現在所面臨的階段是,拋棄六○年代中期以來一直採取的自由派經濟政策,轉向保守的經濟政策。就因為孟岱爾太偏向自由派的作風,他在美國南部和西南部都不受歡迎。然而,過去十五年來,大批人口遷到南部和西南部。沒有爭取到這兩個地方的選票,就很難贏得美國大選。
約翰.葛林雖然立場不明確,但是基本上偏向保守。因為許多民主黨人相信,如果他獲得提名,贏得大選的機率還比較高。
歐洲經濟較緊張
至於歐洲的經濟情勢,雖然今年西德的經濟成長率只有一%,但是很可能會上升到三%,三倍的成長速度。他們的經濟復甦也是屬於消費者引道的型態。今年夏天,他們的汽車賣得很好,建築業興隆,帶動了經濟的成長。
英國經濟也開始復甦,八月份,英國車在美國的銷售情況也好極了。
雖然歐洲的經濟開始好轉,英國、義大利和其他國家還沒有復甦的跡象。但是,德國在傳統上是歐洲的發動機,如果德國的經濟情勢繼續好轉,就能帶動其他國家的經濟。
那麼,為什麼歐洲的商業界還是緊張兮兮呢?
他們緊張的原因和美國人不同。歐洲人擔心的是,歐洲的經濟活動大部份和機器等的輸出關係密切。他們在外銷市場上看不到復甦的跡象,因為所有的顧客都破產了。這些顧客包括阿根廷、智利、巴西、墨西哥、委內瑞拉、和一些非洲國家。這些國家不但沒有錢,現在甚至連借錢的能力都沒有,他們借的錢只能拿來付以前貸款的利息。所以歐洲國家擔心他們的傳統機器設備等外銷市場不會復甦。
擔心還債能力
另一項隱憂是國際間還債能力的問題。國際貨幣基金會到每個國家大聲疾呼,緊縮經濟、減少進口。墨西哥在整頓經濟方面有很大的進展,但是他們所付的代價是將進口物資減少了四○%。如果每個國家都減少了四○%的進口,那麼那些出口商要把東西賣給誰呢?如果國際貨幣基金會要每個國家都採取緊縮政策,那麼還可能產生全球性的經濟復甦嗎?所以,這是歐洲國家真正關心的一個問題,而且這個問題也很可能阻礙了他們的經濟復甦。
因為美國經濟復甦得很快,所以吸引了全世界進口產品到美國,這些國家包括中華民國、香港、韓國、德國、義大利、甚至法國。由於法郎貶值,法國酒目前在美國賣得很便宜。
我想一九八四年是西方經濟好轉的一年,問題是在一九八五年。但是如果不知道美國中央銀行未來的方向,就很難預測一九八五年的發展。傳統上,中央銀行在大選年什麼事也不會做。從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的歷史,都證明了這種說法。唯一的例外是一九八○年,當時聯邦儲備金委員會採取緊縮政策,提高利率,他們並沒有幫卡特什麼忙。有人說,聯邦儲備金委員會當時認為反正卡特已經回生乏術了,所以他們這麼做不會有什麼風險。
一九八四年的情形就不一樣了。伏克先生說大選不會影響聯邦儲備金委員會的決策,但是說總是比做要容易多了。
問:就長期看來,美國經濟最重要的問題是什麼?
答:以長程看來,整個美國經濟最嚴重的問題就是工業結構已改變。
工業結構的改變,帶來許多問題,例如鋼鐵業的失業問題,是因鋼鐵市場縮小,鋼鐵在許多方面的用途都已被塑膠或別的東西代取。這是一種工業結構的改變,無論是用減稅或其它措施,都無法挽救鋼鐵業,所以失業問題也無法解決。
另外,自動化也使就業問題更嚴重。尖端科技工業,例如半導體工業,大部份已高度自動化,只需要少數幾個人就可以大量生產,這樣就業問題還是不能得到解決。所以尖端科技並不是解決經濟問題的萬靈丹。我在美國常旅行,遇到的每個州長都對我說:「只有尖端科技能救我們這一州。」這就好像大家都在賣東西,沒有人買東西一樣,市場在那呢?這是不切實際的。
對美國樂觀
失業問題可能無法徹底解決,最好的方法是加速經濟成長,但這可能會引起物價膨脹。另一個可能的方法,是擴大服務業,美國的服務業正在成長,去年美國有一千二百個新工作機會,其中大部份是服務業提供的。
這一、兩年來,許多人很擔心美國經濟已失去競爭力。我的看法比較樂觀,有兩個理由:第一,在這一、兩年的不景氣中,許多美國公司被迫不得不採取一些本來應做,而以前沒做的措施,例如關閉經營不善的工廠、精簡員工等,而現在這些公司都表現得比以前任何時期來得好。
第二,因為日本的崛起,許多美國公司已警覺,必須改善經營、提高生產力、不斷創新。這種警覺加上不景氣氣時所做的努力,已提高了許多美國公司的效率,所以我並不擔心美國經濟的競爭力。
問:請你解釋一下趨向國際化的美國經濟?
答:現在世界上保護主義愈來愈強。雖然我所遇到的每一國的領袖都否認自己是保護主義者,實際上每個國家或多或少都採取保護政策。最近在美國,工業政策是總統大選中的重點,而實際上大家都不知道自己在吵什麼。因為每個人給工業政策下的定義都不同,不過大部份人都認為工業政策就是保護主義。共和黨並不喜歡工業政策,他們認為這是政府干預的藉口,而民主黨則持不同意見。現在很多人都喜歡談工業政策,例如鋼鐵業衰退,他們就吵著要用工業政策來救鋼鐵業,我認為這是無效的。還有現在大家都認為未來的經濟基礎在尖端科技,很多人就主張要採用工業政策來「確保」美國尖端科技的發展。的確,這是很熱門的話題。
問:你認為日本的工業政策如何?
答:我認為很糟糕。因為日本的工業政策對日本的確很好,但對其他國家一點都不好,我想日本工業政策最後一定會給日本帶來嚴重後果。如果美國也像日本一樣,採取保護主義濃厚的工業政策,世界經濟一定會有嚴重的困難。
問:你認為亞洲四小龍在發展尖端科技上的能力如何?
日本人懂推銷
答:美國發展尖端科技成功的原因之一,是美國文化鼓勵人們創新,同時美國有創業資金的配合,即使是一個人,只要有好的構想,就可得到資金,自組公司。同時美國教育制度健全,有幾個學校特別培養尖端科技人才,如麻省理工學院、哈佛、史丹福、德州大學等等,所以美國具備了所有發展尖端科技所需的條件。並不是每個國家都有這些條件。
現在一般人認為日本在科技上表現得不錯,但這並不能證明日本的科技能力真的很高。日本很會用別人發展出來的科技,改善現有的產品,大量生產,然後到處推銷。說得嚴厲些,日本只會拼命生產,而不知節制。例如日本發影機,現在在世界各國到處氾濫,世界的需求已大量減少,而日本各廠商還在拼命生產,結果大家削價競爭,誰也賺不到錢。
現在日本有一種制度,就是公司互買股權,各個公司互相擁有對方,只留一○%股份給一般大眾,公司大部份股權是由幾個機構所擁有。他們可以決定要一個公司迅速的成長,十年中不賺錢都沒關係。
而在美國就不同。日本公司主要是從銀行得到融資,而美國公司資金來源主要是靠投資大眾購買股票。股票持有人會要求公司分紅,公司如果不賺錢,他們就可以把股票賣掉,甚至別人會把公司買過去。這在日本是絕對不會發生的,日本公司根本不管他們的股東。這是日本公司和美國公司很大的不同。
問:所以這樣的競爭似乎不太公平,這樣日本就可以保持高速的經濟成長。
答:不過,日本也在改變。他們現在每年所定的經濟成長目標沒有以前那麼高了。最近兩年來,日本實質經濟成長率都是三.三%,今年他們預計有三.四%,今年他們預計有三.四%。日本通產省長告訴我他們一九九○年的目標是四%。問題是如果要有這樣的成長率,公司光靠借來的錢是不夠的,所以日本公司也漸漸賣更多的股票給投資大眾。總而言之,日本公司在改變,日本經濟會更向美國看齊。
問:最近商業週刊登了篇關於個人電腦的封面專題,文中提到IBM是這場個人電腦市場爭奪戰中的贏家。你認為目前電腦市場情形怎麼樣?對台灣的電腦製造商,會有些什麼影響?
IBM是贏家
答:我知道台灣的電腦廠商很想把產品賣到美國去。在美國,IBM控制了個人電腦市場。軟體設計是個人電腦的關鍵問題,因為大部分使用電腦的人都不會自己設計程式,他像就我一樣,只想叫電腦做事,不想自己坐下來寫程式。但是在美國能設計軟體的人都想大撈一筆。因此,你不會為一年只生產六部電腦的公司設計軟體。IBM一年生產八十萬台電腦,所以每個人都在替IBM設計軟體。蘋果電腦公司最近新推出的「麗莎」電腦,性能很好,但是市面上買不到適合「麗莎」的軟體,因為每個人為了賺大錢,都在為IBM寫程式。
有趣的是,當IBM剛推出個人電腦的時候,華爾街的聰明人都說IBM絕不會成功。過去,IBM都賣價值五千萬美元的大電腦,他們怎麼懂得賣這種幾千塊錢的小電腦呢?
但是,大家忘了一項新產品推出的時候,並不只是把產品設計出來就成了,還要賣得出去才行。IBM改變了他們的行銷策略,他們決定和大批發商合作,並且自己開了一些經銷店,結果得到空前的成功。他們的產品並不好,但是行銷策略很成功。
問:你對於美國和亞洲幾個主要的國家,例如日本、韓國、香港、中華民國的貿易關係,有什麼看法?
答:我想你必須把日本和其他亞洲國家分開來談。我不認為日本人依照公平的規則來競賽,美國政府向日本施壓力,要他們公平競賽。但是,我預測日本人在未來的十八個月,都不會履行他們在二月許下的諾言。我想日本人在和美國的貿易關係上,會遭遇到很嚴重的問題,美國可能會採取強硬措施,例如對日本關閉汽車市場之類。
日本人對外國關閉了自己的市場,他們根本不容許資金自由流通,儘管他們聲稱他們已經解除了所有的投資限制。對外國公司來說,要在日本做生意或是接收日本公司都很困難。
這個星期,一個日本半導體廠商第一次向我承認,在一九七四年以前,美國公司在日本賣半導體是犯法的。但是,日本人幾年來一直在對我們說,你們這些人不多下點工夫把半導體賣到日本來。所以,我想我們不應該把日本和其他國家相提並論。
不公平的競賽
今年,美國和亞洲的貿易額第一次超過了美歐貿易額。包括雷根總統在內,許多人認為未來的重心在亞洲。因此,我不認為美國會損害它和韓國、香港、新加坡以及中華民國的貿易關係。我認為在政治上而言,美國想把這些國家納入美國的勢力範圍,如果中斷了貿易關係,就不可能把這些國家留在美國的勢力範圍之內。所以,美國和這些國家的貿易額應該會繼續增加,日本是一個特殊的例子。
問:美國拉攏亞洲四條小龍,是不是為了和日本人競爭?
答:我不認為我們應該為了和日本人競爭,而到香港、韓國、中華民國來。要和日本人競爭,還有其他更好的辦法。因為日本人的緣故,美國公司現在現在警覺到創新和提高生產力的重要。許多美國公司,尤其是高科技公司,都很能創新。根據我的研究,美國公司的創新能力比日本人強很多,日本人很擅長把別人的技術搬回來,再加以改進,但是他們不能創新。許多美國公司加強新產品的開發、設計和製造過程的改進,我想這是和日本人競爭比較好的辦法。
亞洲生產,亞洲競爭
如果我是美國公司,我會到亞洲來,針對亞洲市場投資,而不是到亞洲投資,然後回到美國和日本人競爭。也就是說,從經濟的觀點考慮,應該在亞洲生產,就在亞洲市場和日本人競爭。
問:我想聽聽你對雷根總統最近宣佈的國際投資政策的看法?
答:我不認為美國政府的投資政策有什麼重大的意義,因為,美國的重大投資計劃都是由私人企業決定的。除非有賺錢的機會,私人企業不會投資。
美國一向歡迎外國人到美國投資。別忘了,真正的問題是失業問題。我們歡迎日本人到美國來製造錄影機,我們鼓勵日本人買美國的電視機工廠,因為:第一,美國人得到了就業機會,第二,如果他們到美國來,他們必須依照我們的規則玩遊戲,在美國可沒有通產省來包庇他們。所以,我們很歡迎外資,事實上,美國是靠外資建立起來的。
我想雷根總統以前也說過,他很相信自由貿易。他認為美國公司應該到外國投資,應該享受公平待遇,問題是當我們到外國的時候,他們不見得公平對待我們。(齊若蘭、金玉梅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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