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上班看到『一群人』，我嚇一大跳，原來是一班香港的轉機客，」在桃園機場出境區一家餐廳擔任領班的惠婷（化名）說。
機場出境區，不是最人聲鼎沸、絡繹不絕的地方嗎？直到與惠婷一同來機場取景，才知此話一點也不誇張。
每日的700班飛機銳減為200班，大多數還是貨機，讓空蕩蕩的機場大廳、報到櫃檯、免稅商店街，猶如一座死城。
國際移動的人流止息，不但航空業岌岌可危，像惠婷這樣仰賴出境、轉機旅客人次的機場餐飲業，也難逃厄運。
惠婷現在1個月會休上10多天的假，「我們公司改成『做二休二』，休假的部份從未來的國定假日、特休假挪過來，」她舉例，自己到年底的端午節、中秋節等假期已全數扣完。
變相的無薪假，統計的黑數
當然，員工們未來將享有的假期，並不足以填滿做二休二的空缺，公司遂請他們使用不支薪的事假。「簡單來說，有假就先用自己的假，沒假就用事假，我覺得這個『事假』就類似無薪假啦，」她解釋。
疫情發生前，惠婷在這間餐廳一個月約可賺取4萬5000台幣，是本薪3萬元加上業績獎金，相較同行優渥穩定。如今旅客不來，業績獎金的部份沒了，本薪還得再扣掉「事假」的錢。
硬生生少掉超過三分之一收入，竟無從爭取。因公司沒有向政府申報減班，勞動部的「充電再出發」、「安心就業計劃」紓困補助，惠婷與同事們都不能申請。
她起初不諒解，「後來了解公司也有它的考量，減班傳出去對名譽會有影響。」她提到主管曾訓勉，「公司現在就是不需要我們來上班，大家互相幫忙，如果公司撐不下去，我們也不用來了，」唇亡齒寒，共擔聲望，她身為領班也自覺有責。
根據勞動部統計，截至5月底共有1189家企業實施無薪假，受影響人數突破2萬人，但惠婷這樣的統計黑數，不知還有多少。
減班降薪衝擊惠婷的生活，平時給父母的孝親費1萬3000元、兒子安親班7000元、生活固定支出如電話、保險費等5000元，加一加和現在的收入幾乎打平，「上個月媽媽剛好生日，買個蛋糕，竟然就沒有剩錢了！」她驚呼。
該原地等待，或另謀出路？
正常上班無可指望，她嘗試另謀其他生路。
面試過早餐店、便利商店，但基於原工作做二休二的限制，「我連全家便利商店的4天課程訓練都沒辦法配合，」惠婷說。
沒有儲蓄是一回事，但讓惠婷更喘不過氣的，還有一筆70萬的負債。原本須要分月償還，現在疫情可以延緩半年繳款，「但9月之後如果薪水還是回不來，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了，」談到這裡，她托著下巴、皺著眉，從原來傻大姐的開朗，陷入陰鬱。
我們安慰惠婷，疫情慢慢控制住了，薪水也回來的。「疫情是穩定了，但你敢出國嗎？」有人出境才有生意的鐵律，讓她對未來樂觀不起來。
近期，航空業公布第一季財報，華航第一季營收較去年同期衰退兩成、長榮更減少逾三成，這些分析，平時讀來模糊遙遠，在惠婷身上，忽然清晰得殘酷。
她低聲透露，曾想過結束一切的可能性。「但後來想想，我總不可能拖累爸媽，留下我兒子和一屁股債，」直起身，她給自己打氣，「我還是要堅強。」（責任編輯：陳郁雁）
【小檔案】
惠婷（化名）
現職／ 桃園機場餐飲業領班
年齡／34
狀態／減班、無薪假，薪水少了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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