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統府上週末傳出電腦系統遭到不明駭客入侵，驚動全台。客戶涵蓋國防部、外交部、警政署的資安公司奧義智慧，共同創辦人吳明蔚告訴《天下》，綜合此前中油、台塑、力成等事件一路來看，這次總統府遭駭研判應該屬於APT（Advanced Persistent Threat，持續滲透性攻擊）攻擊類型。
具數據科學專業的民眾黨立委高虹安也推測，駭客手法類型屬於APT，是「最難防的一種」。
無獨有偶，日前中油被駭事件，也遭PTT網友爆料，事發前半個月就觀察到有駭客持續對中油進行APT攻擊。不排除最後就是在持續攻擊下被駭客找到破口，成功入侵並癱瘓中油。
儘管目前府方對外公開案件訊息極少，但吳明蔚指出，「可以存取到（會談密件）如此機密的檔案，攻擊者一定很強」，「能夠做到這種地步的很有限，不會是普通駭客。」
APT攻擊到底是什麼？又有多可怕？為什麼從中油到總統府，可能都是中了這一招？
可怕之處1：高針對性，不達目的不罷休
APT是一種資安攻擊類型，簡單來說是針對特定對象所進行的多重、多方位網路攻擊。
APT不是單一形式的攻擊手段，而更像是發動一場網路戰爭。
典型的策略是從情報蒐集開始，到病毒或惡意程式植入。期間攻擊者可能會採取多種手法，如惡意軟體、弱點掃描，也包括利用內部間諜進行破壞。即便防毒程式擋下其中一、兩次攻擊，也不代表威脅就被消滅，而是會換個方式繼續攻擊。
這一過程可能會可能持續數天、數週、數月，甚至是以年為單位，不過一旦部署完成，最後發動攻擊可能只需數分鐘時間，就能達到大面積的傷害。
其實根據高虹安分析，不只是中油與總統府，今年3月以來很多能源、醫療、甚至半導體和電子大廠都遭遇到偏向APT的資安攻擊。這種類型攻擊之所以是目前資安攻擊中最難防禦的一種，就是因其具有「持續性」，且非常「針對某特定目標」。
以中油案為例，一名國內資安專家向《天下》分析，駭客就是透過APT攻擊成功入侵，再使用一種稱為「pass the ticket」的高難度手法取得特殊許可權，改寫認證系統，就像開了一道後門，最後再於企業內部散布勒索軟體，大範圍加密資料造成營運中斷。
「大約今年4月，我們就看到一些國際駭客都在利用這種手法，說實話非常先進，」這位資安專家說。
可怕之處2：潛伏期長，難以察覺
史上最著名的APT攻擊案例，就是南韓的「暗黑首爾」（Dark Korea）。
2013年3月間，南韓遭遇史上最大規模駭客攻擊。連續10天，從電視台、銀行、超市，到政府機關，累計4萬8700台電腦遇駭，大量ATM故障、商店營運中斷、政府單位網頁無法瀏覽。
南韓科學與資訊科技未來規劃部（MSIP）在事後調查報告中指出，這是北韓主導的有預謀攻擊，且至少是從一年以前就不斷入侵目標機關的電腦，植入各種惡意程式，並設定在320同時發動攻擊。
「駭客攻擊往往所花的時間比我們想象要更久，」資策會資安所所長毛敬豪告訴《天下》，外界看到一些駭客發起攻擊好像很迅速，但事實上前面的潛伏期不知道有多長時間。
毛敬豪進一步解釋，駭客在攻擊部署時，可能會把沒有直接攻擊價值的主機，大量植入病毒作為僵屍電腦，平常沒事就潛伏不動，有需要時就變成駭客發動大規模攻擊的工具。
正因為需要長時間部署，發動APT攻擊也意味成本更高。因此通常這類駭客都是組織性行為，甚至背後有國家力量支持。過去包含中國、北韓、伊朗、俄羅斯，還有美國、以色列等，都是經常被資安專家點名是APT攻擊背後的國家力量。
微軟威脅情報中心（Threat Intelligence Center）就曾在2018年揭露，偵測到來自 APT28 駭客集團在2020東京奧運前，鎖定球 16 個運動與反禁藥組織展開攻擊。APT28被資安業界普遍認為是由俄羅斯軍事情報機構GRU所主導的駭客集團，主要攻擊對象為各國政府、軍事及資安組織。
此次總統府電腦遭駭，也有國安高層在第一時間對媒體透露，已掌握攻擊來源疑似是境外（中國）網軍入侵，然後透過熟悉國內政情與媒體生態的對象，編製成刻意目的訊息後發出。
可怕之處3：狡猾偽裝，犯案後善於故佈疑陣
APT攻擊更可怕之處，在於真假難辨。有些表面上看似隨機撒網的勒索病毒，也只是APT駭客的一種偽裝，實際上可能另有目的。
「一般人看到勒索病毒就以為是要錢，事實上這個勒索病毒可能只是用來掩蓋證據，」吳明蔚說。
吳明蔚解釋，有時駭客真正目的可能是竊取內部機密資料，只是在做案完成後丟一個勒索病毒，將所有事證、足跡，連同企業資料全部加密起來，讓人以為是勒索，實際上是故佈疑陣，破壞案發現場。這種情況若事後要鑑識調查，「雖然不是沒辦法抽絲剝繭，但難度很高。」
例如此次中油遭受勒索病毒攻擊，一名資深資安專家就對《天下》分析，從中油案發後多日營運仍難恢復，就值得懷疑駭客的真正目的有可能不是贖金。
下一個目標是台電？
按照一般犯案邏輯研判，「這樣下去下一個目標一定是台電！」另一名任職於外商的資安顧問也表示類似看法，在所有民生關鍵基礎設施中，比起水力、瓦斯，癱瘓供電最能民眾感受到衝擊。
趨勢科技台灣區總經理洪偉淦接受《天下》採訪時同樣坦言，「如果接下來台灣還有其他關鍵基礎設施會被攻擊，並不令人意外。」
「很多國家的關鍵基礎設施攻擊其實一直在發生，這樣的攻擊並沒有停息過，」洪偉淦說，包含其他行業，過去這一兩年來有很多資安攻擊都會造成受害組織營運中斷，只是若與民生無關，外界可能就不知情。
但前國安會專委吳怡農撰文指出，過去政府不斷倡導「資安即國安」，但這些攻擊卻未被有效阻絕，每個核心政府單位的資訊都曾被成功滲透。然而每次傳出資安事件後，往往也只是將電腦「清理乾淨」就結案了事，並未進一步檢視系統性的威脅。
面對一波又一波的駭客攻擊，奧義智慧共同創辦人吳明蔚呼籲，檢調當局、受害企業與機構，不能只是一次性地將病毒清乾淨就算了，而是應該拉高層次，真正找出背後的組織性行為與來源，擬定長遠對策。
「一路這樣打，一件比一件大條，整個震懾民心的效果很強，」吳明蔚沈重地說，這次事件務必別再淪為口水戰，一定要徹底啟動調查，將案件查個水落石出，並對外界公告交代。（責任編輯：洪家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