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電信龍頭之一威訊（Verizon），8月23日預告將提前贖回一檔美元計價的「福爾摩沙債券」（Formosa Bonds，在台灣發行，以外幣計價的公司債券）。這檔債券原本要30年才到期，但在第3年就「夭折」，被強制贖回。
福爾摩沙債券在2014年國內法規鬆綁後，成為國內壽險業最愛的資產之一，在資金充沛又苦無投資目標的台灣，需求極強。在2017年修改法令前，在台灣用外幣發債可以在2至3年後，每年可以行使贖回權，吸引不少像威訊、蘋果、輝瑞等跨國公司來台發債。當年，蘋果來台灣借錢，還是個大新聞。（延伸閱讀：為什麼蘋果和輝瑞相繼來台發債？）
福爾摩沙債吸引力不再
然而，全球的利率環境正在改變。去年9月，威訊就有權贖回，但當時美國還在升息。今年7月底，聯準會10年來首次降息後，威訊忍不住了。全球政策利率急轉直下，這筆21億美元、票面利率高達4.2％的債券，成本變得太高。
威訊不是第一個撤離福爾摩沙的國外企業。美國銀行也預告將提前贖回一檔利率4.7％的債券，野村國際資本也在本月預告將債券強制贖回。
光是8月一個月，就有3家公司提前贖回福爾摩沙債券，而去年一整年只有5家。「還會有更多更多更多（提前贖回），」一名外商銀行主管說，「（國外）利率實在太低了。」
「美國債券市場熱絡，把彭博巴克萊債券指數殖利率壓到歷史低點，」巴克萊信貸市場分析師古普塔（Shobhit Gupta）在報告中指出，「如果美國殖利率保持這麼低，我們認為福爾摩沙債還會繼續被贖回。」（延伸閱讀：什麼是殖利率曲線，重要性何在？）
古普塔指出，只要在台灣發債的票面利率超過4％，提前贖回到美國重新發行，就可能比較划算。按照櫃買中心統計，到2020年以前，還有約520億美元（1.6兆台幣）的美元計價福爾摩沙債券，利率超過4％，又符合提前贖回的條件。
這波福爾摩沙債強制贖回潮，地主台灣能做的不多。因為引發大浪的震央，遠在太平洋的另一端──美國。
川普發推特，竟然影響台灣
7月底，聯準會鷹式降息，主席鮑爾（Jerome Powell）拒絕暗示降息循環來臨，惹來川普大不悅。
「誰才是美國最大的敵人？鮑爾還是習近平？」川普8月23日在推特發文。川普一方面和中國貿易大戰得正酣，一方面指責鮑爾不降息，讓美元匯率太高。貿易戰以來，美元保持強勢，讓他激勵美國出口、縮小逆差的偉大戰略打折扣。
....My only question is, who is our bigger enemy, Jay Powell or Chairman Xi?
— Donald J. Trump (@realDonaldTrump) 2019年8月23日
在ICE交易所的美元匯率指數，美元在98左右高點震盪。但另一個數據，更讓川普看得心急。美元的貿易競爭力，可以從聯準會加權美國與貿易對手的貿易額後的美元指數（Trade Weighted U.S. Dollar Index）看出，此指數已是歷史新高。
貿易加權和ICE的美元指數差距也突破歷史新高。這代表，美國和包含中國在內的貿易對手國比，有著史上最不利的價格競爭力差距；而國際資金買盤的力量，遠遠超過實質貿易的美元需求。
川普把美元太強的責任，全部推到鮑爾身上。但其實，造成大家狂買美元資產的最大推手就是川普。貿易戰升溫，中美擴大關稅報復，國際機構調降全球經濟成長率，引發市場避險情緒升高，錢進美國，成為唯一合理的事。（延伸閱讀：全球貿易戰同步升溫，台灣景氣可以逆風高飛嗎？）
美國經濟好，資金仍會湧到美國
國際資金在乎3件事：風險、報酬、何時拿到報酬。
在全球景氣即將步入衰退的預期下，全球央行正在瘋狂降息。愈多的國家降息，愈多資金會進到美國。
以負利率的歐洲為例，8月初德國30年公債標售，破天荒地被買到負殖利率。殖利率是債券價格的反指標，殖利率高，表示大家不愛買債券，所以債券價格低；反之，當大家狂買債券，殖利率就會降低，甚至變成負值。日本、歐洲都早已進入負殖利率的世界。投資人寧可用到期賠錢的方式，買入零風險資產，也不願意持有股票等風險型資產，顯示現在市場在意的是「避險」而非「獲利」。而景氣尚在擴張的美國，成為最安全的目標。
也因此，資金到了美國，買的不是已經貴翻天的美股，而是風險最低的長期債券。但今年以來，美國10年期公債殖利率從年初的2.71％被愈買愈低，8月27日只剩下1.52％，逼近歷史低點。反觀3個月期公債殖利率還在1.99％，2年期則是1.53％。這就是嚇壞市場的「殖利率曲線倒掛」（Yield Curve Inversion）。其背後的真正意義：投資人眼看衰退就要來，因此搶購低風險、低報酬（在歐洲及日本甚至是負報酬）的資產、並願意放棄金錢成本最長10年。
過去，殖利率曲線倒掛，平均22個月後，經濟會真的進入衰退。（延伸閱讀：全球市場「焦慮時代」 必須關注的3大焦點）
聯準會同樣擔心倒掛。從剛釋出的7月聯準會貨幣政策委員會（FOMC）會議記錄，可以看出委員們擔憂當時已經倒掛2個月的3個月／10年期殖利率。8月23日鮑爾也在傑克森洞（Jackson Hole）全球央行年會上的演講指出，聯準會已經「做好準備，配合美國經濟發展。」
鮑爾終於聽川普的了？
現在連2年／10年期殖利率都倒掛，市場期待聯準會肯定將在9月再次降息，全年降息可能達4碼（1個百分點）。若鮑爾降息，他不只是對川普低頭，更是對市場低頭。
聯準會的再次降息，全球資金更寬鬆，真的有助於美元貶值嗎？古普塔就以台灣福爾摩沙債為例，打翻川普美元貶值的算盤。他指出，因為福爾摩沙債算在台灣壽險業的海外投資上限，拿回本金的台灣債券投資人，資金將會慢慢流到美國信貸市場。這就是為什麼川普期待的「降息貶值」恐怕永遠無法成真，就算聯準會乖乖降息，美元可能還是無法轉弱。降息或許可以延長經濟擴張，但無法永遠阻止衰退來臨。
在衰退之前，台灣的壽險業將遇到另一個問題：如果福爾摩沙債贖回潮真的來臨，要去哪裡找到同等的報酬率？古普塔指出，目前投資級債券僅能給出不到4％的報酬率，這代表投資人只能往BBB以下債券移動。
台灣保單利率會再降低
然而壽險業投資非投資等級債券又有限制，「砍宣告利率是必然的趨勢了，」外商銀行主管指出。8月中，台灣10年期公債殖利率報價0.625％，也接近歷史新低。在台灣央行跟著聯準會降息前，台灣金融市場已被美國的低利率襲擊。
這個難解的問題，有解方嗎？英國央行總裁卡尼在傑克森洞提出了一個有趣的構想：國際貨幣基金（IMF）應該研發數位貨幣，「取代以美元為主的國際儲備制度，美國經濟動盪經由匯率的外擴效應將會降低，」也能解決全球低通膨率和超低利率的問題。
隨著愈來愈多國家陷入低利率及負利率環境，這招說不定不是癡人說夢，而是拯救全球金融的諾亞方舟。（責任編輯：黃韵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