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台灣電商進攻東南亞討論得紅紅火火,進入東南亞市場之後,卻傷痕累累。
商研院商業科技應用研究所副所長戴凡真觀察,「大家都了解這是一塊肥肉,更重要的是怎樣吃得到?」她接觸的許多業者,到那兒才是苦工的開始,實際狀況和台灣想像的不同。《天下》採訪整理這些摸索市場的經驗,提供六大法則,避免後進者再踩雷。
地雷1
台灣模式不管用
企業首先要理解,在台灣所有理所當然的事情,在東南亞未必會發生。例如菲律賓的網路速度還很慢,基礎建設有待健全;就連硬體相對健全的馬來西亞,仍無完整的電商生態圈。
馬來西亞官方機構「雪蘭莪資訊科技與電子商務理事會」(SITEC)總監吳文彬提醒,台灣20年來,已經佈建了完整的電商生態鏈。
但馬來西亞的生態鏈才剛發展。「商家一來就要套一個完整生態鏈,這裡是沒有的,」他說,如網路廣告商、電子廣告商、app搭建平台商,馬來西亞可能都還沒有完全發展。如果直接移植台灣習慣做法,可能會踢到鐵板。
去年8月,第一化妝品副總經理黃國芬,參加馬來西亞的清真電商銷售平台「阿拉丁」舉辦的「台灣嘉年華」活動。
阿拉丁在現場邀請了明星Sheila Majid舉辦演唱會;第一化妝品則擺攤、提供試用包,推出行銷活動「掃QR Code、連結官網、Tag朋友,就送化妝水。」
沒想到,掃條碼這關卻頻頻失敗。黃國芬感嘆,「很多東西我們覺得理所當然,但出了台灣,很多事情都要重新考量。」(延伸閱讀:電商進攻東南亞,這三個關鍵字你一定要知道!)
地雷2
道聽塗說,亂槍打鳥
許多廠商首度進軍東南亞,瞄準的是馬來西亞七百萬的華人,覺得文化、語言相近。但其實馬來西亞的華人,只有一半會說中文。
去年進入印尼的母嬰平台媽咪拜(MamiBuy)創辦人暨執行長雍承書,在台聽說印尼人也看英文,因此網站第一版做的是英文版,還認為能順道吃到新加坡、馬來西亞等市場。後來多去了幾次印尼,才知道這是錯誤情報,快速改成印尼文版網站。
美妝品牌歐漾國際總經理楊智斌初期進攻印尼市場時,從臉書著手行銷,卻發現沒什麼起色。雖有人私訊詢問商品,但都是要求折扣的。
後來當地員工告訴他,在印尼,中下勞工階層喜愛使用臉書,但如果要找更高階的目標族群,應該使用Instagram。他重新調整策略後,業績就有明顯改善。(延伸閱讀:就愛滑手機,電商靠「這兩樣」賣翻東南亞)
更根本的是,東南亞社經情況變動迅速,特別是新興的電商領域,更需要時時掌握法規制度的改變。例如,印尼政府對外資進入電商產業的政策時有變動;也有業者的經驗是在越南網站要經過審查才能賣東西,外資尤其困難。
地雷3
送貨、付款沒那麼簡單
東南亞六國各有各的物流與金流挑戰。印尼多島,運送不易,不少台灣廠商初步還是瞄準大城市消費者;菲律賓部份地區戶政還沒有健全普及,女性購物平台Shopping 99總監彭思齊就曾收過消費者寫「某某雜貨店旁大樹下」的住址。
馬來西亞當地物流品質也有待提升。「最困擾我的是運送問題。不管是國際或國內運送,這裡很常有包裹遺失,或已被拆開的問題,」35歲的馬來西亞消費者洪慧嫻也說。
另一段挑戰是付款,東南亞的付款生態與台灣有很大不同。根據統計,東南亞消費者仍偏好現金付款(見下表),在中國消費者對其他電子支付的偏好高達七成時,泰國、馬來西亞、新加坡對其他電子支付的偏好只有約三成,信用卡的偏好度也不高。

VECITA(越南電子商務暨資訊技術局)曾在2014年調查消費者不願意在線上購物的原因,「沒有信用卡」就佔了42%。
地雷4
幻想MIT品牌優勢
部份曾留學台灣的東南亞消費者可能熟知台灣品牌,也有人覺得MIT產品的品質相對優良。但大抵來說,到新市場,打品牌就要重新來過。
「印尼市場很蓬勃,但也還很早期。台灣品牌要過去不容易,因為『MIT』不是加分,」印尼市場代運營商Rocketindo創辦人劉士豪在一場研討會上分享,當地消費者對各國商品的認知度,依序是歐美、韓國、日本,再來才是台灣、中國。
媽咪拜在台灣是響噹噹的母嬰平台龍頭。但雍承書也說,進入印尼沒有想像中的容易。「想像起來應該網站掛上去、有內容了,大家就會大批被吸引過去。但其實,你就是nobody,」他說。
因此,他想盡辦法與當地資源合作,土法煉鋼例如透過母嬰展曝光,或找部落客、大網站貼文等,一開始還曾被論壇封鎖貼文。

「台灣」這個國家品牌,在海外市場上怎樣被消費者認知、接受,是一個現實的議題。特別是,早期台灣有偶像劇、流行文化的「軟實力」優勢,但這幾年東南亞流行的都是中國與韓國文化。
「我們家小朋友都在看中國的綜藝節目,例如『爸爸去哪兒』、『王牌對王牌』。『奔跑吧兄弟』還有印尼版,」吳文彬說。
因此,台灣廠商攻東南亞,只有重新思考品牌定位,回到商品「差異化」的本質。
彭思齊就指出,菲律賓曾被殖民,西化程度深,歐美商品引進得也多,他們因此會避開如美系強勢的品項如指甲油、染髮劑等;他們也不去搶國際大品牌會做的一般性品項,例如洗髮精等。相對的,他們可能特別專攻如「染髮洗髮精」這類單價高一點的差異性商品。
地雷5
不接地氣,不解民情
東南亞六國,就是六個完全截然不同的市場,貼近當地文化,才能抓到企業經營的細微眉角。
許多菲律賓人領的是日薪、加上生性樂天,沒有儲蓄和計劃消費的習慣,因此可能會在發薪日認真花錢,但後幾天就沒有錢,改吃泡麵、餅乾。這會影響網購的取貨率。
彭思齊說,菲律賓網購以貨到付款為大宗,起初會有三成的消費者在貨送到後,說自己沒錢了,要退訂。後來他們調整做法,在出貨前打電話確認,如果對方說沒有錢,就改運送時間,盡可能在一個月兩次的發薪日送到貨,如此就降低了未取貨的退訂率。
此外,因為菲律賓消費者薪水不高、又重視家庭、喜愛分享,在當地以「小包裝」打市場會更容易。
彭思齊舉例,一名月薪8000披索的消費者,不可能花200披索在買1000毫升的沐浴乳上。因此,他們把原來一罐250毫升或500毫升的隱形絲襪噴霧,拆成各100毫升的小瓶,一次賣3瓶,平均1瓶的單價變低,又方便分享,一個月就賣出了幾千瓶。
另一做法是保留商品品質,但功能精簡,讓價格回歸平價。例如,請捲髮棒廠商製作只保留正轉、反轉等基本功能的商品,反而容易打開市場。
親身到市場,才能體會「在地化」的意義。網家(PChome)泰國營運長蔡文雄舉例,台灣做促銷,常是在淡季。但泰國會在發薪日做促銷,更有效果,這是只有落地、親身觀察後,才能知道的經營法則。
地雷6
品牌形象,不如網紅一句話
戴凡真說,東南亞的共通點,就是重視人與人的互動與口碑。因此「聊天室經濟」發達。(延伸閱讀:破解「私訊」文化!社交電商靠僑生、網紅賣翻東南亞)
資誠聯合會計師事務所就建議,隨著社群媒體和行動網購的普及,消費性品牌的形象,將受到更多元因素的影響,在東南亞尤其如此,如果要和當地消費者有積極、成功的互動,就必須在這個領域做投資、建立能力。
客服人員配置,臉書、網紅的行銷資源運用等,在當地皆有不錯的經濟效益。
爆米花成功外銷香港、馬來西亞、印尼等國,爆米花品牌「星球工坊」、星奕企業執行長李佳祐就曾和一位馬來西亞網紅「My Food Diary」合作,貼文當天,不僅實體門市來了許多消費者,臉書的私訊也暴增,官網訂購流量達到平日的10倍。 (責任編輯:賴品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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