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時間12月3日,蔡英文總統致電川普,祝賀他當選美國總統。事後雙方發布新聞稿公開此事(川普交接團隊事後將新聞稿刪除),川普還在個人推特上發文,表達對蔡英文祝賀的感謝。
這通為時大約10分鐘的通話曝光後,馬上在美國媒體間引起軒然大波,緊接著在包括台灣在內的各國媒體間發酵。
大部份報導與評論內容都指向,這通電話改變了美國自從1979年中美建交37年來的外交慣例,也就是美國總統或候任總統,不與沒有邦交的台灣直接進行任何接觸,否則將對中美關係帶來重大的衝擊。
一通10分鐘的電話,真會改變37年來的美中台關係嗎?
恐怕言之過早,除了川普根本還沒正式就任總統,這通電話究竟是他對敏感外交事務毫無警覺,還是與幕僚經過精心策劃,反映他未來的新政策,尚未可知。
更重要的是,1979年後,甚至早在1949年國民政府退守台灣後,美國歷任政府的對中、對台政策,都是美國總統個人意志與龐大的國務院外交官僚系統博弈、妥協的產物。最後都是根據當時的國際情勢,制定最符合美國利益的外交戰略。
而且,美國新總統在上任前後,態度與政策出現髮夾彎的例子,有許多前例可循。
雷根啟示錄:未上任前,一切都是變數
其中,和這次川普的狀況最接近的,是1981-89年擔任美國總統的雷根。
雷根屬於共和黨保守派,他的堅決反共、主張對中國強硬、對台灣友好,在當時的華府是眾所皆知的。
在擔任總統前,雷根曾在1971與1978年兩次訪問台灣。其中1971年是他在加州州長任內,受尼克森總統之託,來台灣參加雙十國慶典禮,順道進行尼克森訪問北京前的美台關係損害控管,因此建立了他個人與台灣之間的友誼與理解。1978年訪台時,雷根還公開反對當時卡特總統推動中美建交的政策。
到了1980年競選總統期間,雷根甚至多次公開表示想和「中華民國」重新建立正式外交關係。
儘管如此,在當時美中剛剛建交,美國政府正推動「聯中抗蘇」全球大戰略的大環境下,雷根還是很不情願地與他競選團隊的外交政策幕僚妥協,發表了一份「符合美國利益」的台灣問題聲明,表示不會改變美國既定政策。
1981年就任總統後,雷根和他的國安親信,更是與國務院外交官僚系統,以及立場親中的副總統老布希,進行「親中」與「友台」的拉扯。
最後為了美中關係的「大局」著想,雷根政府不但回絕了台灣購買新型戰機的要求,也和中國在1982年簽訂了對台灣非常不利的《八一七公報》,美國聲明會逐步降低對台軍售。1984年,當時的中國國務院總理趙紫陽訪問華盛頓期間,還留下一張和雷根在白宮草坪上手挽著手走路的照片。
美中台關係,不是總統說了算
不過,友台的雷根還是運用了他的總統職權,想盡辦法做損害控管。
在老布希總統時擔任美國駐中國大使的李潔明(James R. Lilley)在他的回憶錄寫道,雷根在1982年任命他為美國在台協會(AIT)台北辦事處處長時,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親自對他說,「你(李潔明)要到台灣去,我要你知道,我喜歡這些人,我希望你了解這一點。」
李潔明赴台就任後,就在《八一七公報》簽署前夕,在台北親自向蔣經國傳達了美國對台灣的「六項保證」,大意是美國政府減少對台灣銷售武器,不設時間表,也不會逼台北和北京談判。
這些保證揭示的原則,最後也寫進美國國安會的官方文件中:任何減少對台軍售,要以台海和平,以及中國維持和平解決台灣問題為前提。供給台灣武器的質與量,完全視中國構成的威脅而定。這些文字成為往後美國政府對台軍售政策的最高指導原則。
從雷根的經驗就可以看出,美國政府的外交政策從來不是總統一個人說了算。所以,川普未來的對台政策、中國政策會是什麼,很難在他尚未就任、國安外交團隊還沒成形前,只透過一通電話,就可以推敲出來。
最終會決定川普對台政策的,是屆時的國際情勢和美國政府如何根據這個大環境,制訂出他們認為最符合美國利益的全球外交戰略和對中國政策。也會是川普個人態度、他的國安親信,和共和黨外交策士、國務院外交官僚系統之間,折衝樽俎的結果。
在川普首次發推文回嗆美國媒體後,隔天副總統當選人彭斯(Mike Pence)就親上美國NBC電視台政論節目,表示川蔡通電話,只是川普和各國領袖們超過50通電話的其中之一,是「禮貌性的通話」,也已和中方人士說明,頗有損害控管的味道。
時代不同,美國面對更強大的中國
川普和雷根的不同之處在於,雷根的個人旗幟鮮明,雖然是演員出身,但當過兩任州長,算是個體制內政治人物,比較容易推測他的政策走向。
從川普這兩、三天在個人推特上,回嗆指責他的美國媒體、甚至中國媒體,又再次印證他是一位不按牌理出牌、完全體制外、且難以約束的政治素人。推敲他未來的政策路徑,難度將更高。
在國際情勢上,當前的全球大環境和中美關係本質,也和1980年代大不相同。
當時還是冷戰時代的兩極世界,美國國力如日中天,唯一需要中國配合的,就是聯手對抗蘇聯。如今是一個全球化多極世界,美國各方面的國力相對減弱,需要中國配合的全球事務也更多。中美經濟互相依賴的程度,更是前所未有。川普面對的是一個更複雜的世界,和更強大的中國。
從1949年至今,台灣都一直身處在中美關係的大架構之下,國際大環境會決定中美關係好壞,進而影響美國對台政策。台灣不必因為難以自行決定自己的命運而悲觀,也不能因為川普接了蔡英文的電話,就產生不切實際的期望。
而是要積極透過各種管道,掌握中美關係和大國間合縱連橫的本質,也要摸透美國總統身邊,國安外交親信的影響力,以及美國政府內部涉台事務各單位之間的矛盾與合作動態,才不會誤判形勢而陷台灣於險境。(責任編輯:王珉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