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年輕人對未來前途樂觀嗎?這個問題本身就過於樂觀。
法國年輕世代(十八至二十五歲)多數認為,他們的機會不如上一代,因為位子都被佔滿了。他們最熟悉的關鍵字是「危機」,金融危機、經濟危機、就業危機……,一波又一波的危機,怎都在他們準備要大展身手,改變世界時出現呢?
年輕人畢業後找不到滿意工作,或只有短期合約,不斷騎驢找馬,前途灰濛濛,內心激盪著徬徨與焦躁。
九年前,法國青年的不滿情緒達到高峰,全國高中生、大學生到三十世代,集體走上街頭,要求政府創造工作機會,許他們一個未來。
然而無論左右派誰執政,政策都因應不了現實困窘,因為時代變了,經濟結構也變了。年輕世代不再相信各式各樣的政治宣言,自認是被犧牲的一代,「迷失的一代」。
去年是法國經濟學界光輝燦爛的一年,先是皮凱提(Thomas Piketty)出版《二十一世紀資本論》,後有土魯斯經濟學院的提霍勒(Jean Tirole)得了諾貝爾經濟學獎,然而頂尖的經濟大師,恐怕也難以解決法國年輕世代的就業難題。
「郊區青年」不再邊緣化
以大學熱門專業科系為例:法國建築學院的淘汰率非常高,要念五到七年才能成為建築師。可是畢業後失業的人很多,不是因為建築業不景氣,而是建築師太多。
同樣的情形也出現在心理諮商和精神分析行業,一窩蜂地擠進熱門科系的後果,便是畢業無頭路。雖然滿城盡是需要療癒的人,放眼望去,心理諮商、精神分析師也應有盡有,但供需失調,除非你口碑好、經驗豐富,否則還得打工,才不會變成「月光族」。
同屬年輕世代,法國移民子弟失業率卻高達五○%。他們在法國被稱為「郊區青年」,因學歷偏低,無一技之長,加上父母親初來乍到只求安頓,來不及建立人脈和社會關係,讓他們成為「靠爸族」。
郊區青年競爭條件相對較弱,社會地位低,加上吸毒、打劫事件屢見報端,給人的印象相當負面,他們成了法國社會「迷失的羔羊」。
可喜的是,求上進者還是能打出一片天。
最明顯的在麵包糕點業,巴黎街頭麵包店已逐漸被突尼西亞移民「攻佔」了。
做麵包從清晨四點開始,下午還有另一波出爐時間,麵包師的工作並不輕鬆,愈來愈少人嚮往,給了移民子弟奮發向上的機會。
如果有一天非洲裔當上米其林三星廚師,法國就真的達到族群融合的最高境地了。
語言優勢 就業往外飛
雖然在法國,發展機會不如上一代,年輕人卻因此有了轉機。因歐盟各國間通行和就業不受限,年輕世代終究比父母輩多了往外闖蕩的機會。
資訊業選擇到都柏林上班,學財務金融的前往倫敦,德國的工業發展空間大,年輕工程師能輕易地跨過萊茵河尋找職涯。
新生代不再死守法語堡壘,英語比他們的父母流利。當華爾街英語補習班的廣告貼進巴黎的地鐵車廂後,法國已坦然地接受全球化了。
全球化浪潮夠猛、夠持久。法國年輕人愈是高學歷,愈是樂於到外國闖闖。大西洋彼岸的加拿大老早就向法國招手,加拿大成立公司的稅制和限制都較法國寬鬆,具創業企圖心的年輕人受到召喚而飄洋過海,加拿大東部的魁北克是法語區,更是如魚得水。
漸漸地,他們目光抵達亞洲和非洲。「登陸中國」,法國人起步較晚,各大企業力圖急起直追,紛紛重用中國移民第二代,造就了這一批年輕人。
而近幾年來,法國就業輔導局的國際人力部門網站,卯足勁開拓海外就業市場,似乎一點都不擔心「人才外流」。因為法國年輕人面對危機,不是留在原地徬徨,而是勇敢闖蕩。(作者為《亞洲週刊》駐法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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