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半前,誠品松菸店剛開幕,微風集團執行常董廖鎮漢帶著好奇,徹底地逛了一回。回到公司,他忍不住對同事說,「誠品真是瘋了,開這種店是要賠多少錢?」
廖鎮漢口中的「這種店」,把吹玻璃、製紙、裁縫搬進了商場;全館一百二十家專櫃,有一半是從未在百貨公司設過櫃的微型文創;遊覽車會載來大陸觀光客,也會帶來校外教學的國中小學生;全年營業額超過十一億台幣,不算賺,但也沒有賠。
敢於冒險、敏於詮釋、勇於表達,二十六歲的誠品,說到底並未刻意經營年輕客群,因為它自己就是個充滿騷動特質的青春企業。
騷動青春的陽光與不安,對任何人都充滿吸引力。
今年第三季,誠品在中國本土的第一家分店蘇州店即將開幕;第四季則有上海店登場。除了只花八個月時間就達到損益兩平的香港店,誠品一連串的海外展店,展現著它在台灣鍛鍊已成熟的服務力。
這個服務力讓誠品在《天下》金牌服務業調查連續四年奪得百貨/購物中心類冠軍,並且在今年站上跨行業排名的第六名,在各項調查指標中,商品/服務特色性、滿意度與創新能力等六大項指標大幅領先同業,只有在滲透率一項落後於新光三越。
「重新詮釋」美好生活
在這個百貨商場總以折扣、餐飲打天下的時代,誠品雖然以「書中有商、商中有書」的定位顯得獨樹一幟,但成功的背後,有著與一般企業不同的動機與創造力。
「誠品松菸店一年營收多少?到底賺不賺錢?」和廖鎮漢有著同樣的好奇,記者在與誠品生活總經理吳旻潔聊了一個半小時後,還是又問了第三次。
總是對答如流的吳旻潔其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它要賺錢很難,十一、十二億吧,但我們也沒有讓它賠錢。做得好嗎?其實也沒那麼好,」吳旻潔眨眨眼說。
光鮮亮麗的文創氛圍都是虛無縹緲的情調,雖然這情調能讓消費者著迷依戀,但企業家總要面對坪效、市佔、每人每卡消費金額的現實數字。
六千坪的松菸誠品面積比四千坪的敦南誠品大上一倍半,但年營收還比不上敦南店,若就百貨商場最看重的坪效來講,是挺不好的。
「但松菸店的定型定位是對的,它是對的開始,這家店的『生活主張』是清楚的:跨界、實演,我們很清楚每個樓面要著重哪些東西,」吳旻潔說。
松菸店的「場所精神」是清楚的。空間、服務、活動、商品、人,五大面向。要什麼空間、辦什麼活動、推什麼商品、聚集哪一類的人。每家店都是為了服務這五個面向而存在。
體驗經濟強調生活主張,關鍵在能夠不斷「重新詮釋」。
選品是一項。在商品上下功夫,能做的事情其實不多,「因為你很難真正獨一無二,就算是也可能只是這一週、這一個月。而當大家都有了同樣的商品,你就要打折,但這不是誠品要走的,」吳旻潔指出,商品是重要的一環,但挑戰在於要吸引什麼樣的人,一定要來到你的空間,「重新選品、組合,所謂的詮釋,就是要讓這個空間make sense(合理),這就是大家說的生活風格、生活主張。」
生活無處不在,但又難以描述,誠品把美好生活的模糊想像具體呈現出來。
上山下海 找出隱藏的美好
松菸誠品的所在地原本是古蹟工廠,離捷運還有八到十分鐘的路程,根本不是一個商圈,當初並不被看好。但吳旻潔和團隊卻看上了它的潛力,能夠嘗試信義誠品和敦南誠品那樣黃金地段無法嘗試的事。
以「現代的文創工廠、實演的文創平台、觀光的文創勝地」為場所精神的松菸店,開幕一年之內,和五百多位文創工作者聯合舉辦超過三六○場活動,吸引三一○萬的到訪人次。流連於上百個台灣在地文創品牌,感受橫跨時尚、設計、手作、美食、電影、音樂等各領域的創意能量。
誠品的招商團隊,上山下海尋找台灣各地不世出的生活產業、小企業,說服、協助他們到松菸店設立專櫃。
「我們獨到的口感,在於抓火候的精髓,世代傳承,不流出去,所有人無法模仿,」擁有一二四年歷史的嘉義新港飴「金長利」第四代媳婦盧楊秀美說,喜歡誠品的文創路線,來到台北設櫃就是要讓客人吃到流傳一百多年的滋味。
台南「夕遊出張所」創辦人莊世豪,也是首度離開家鄉,把專櫃設在誠品松菸店。做鹽的他,生產的「366色生日彩鹽」十分受到年輕人歡迎。「我希望把台灣天然的、日曬的、傳統方法製成的鹽介紹給國人,知道台灣還有這塊寶,」他認為誠品把台灣文創產品集中在一起,能共同發光發亮。
像金長利、夕遊出張所這樣的在地文創品牌來到台北設櫃,雖然所有店裝都是自裝,但誠品一定審圖,給予專櫃道具、氛圍設計建議。「我們幾乎什麼都管,建議店家有什麼元素可以被放大、被記住,」誠品生活通路發展事業群資深副理、松菸店店長陳儀芳說。
對老店家要幫助他們走向更現代時尚的舞台,對年輕創業家則是鼓勵他們細膩創新。
把彩布、線軸都搬進櫃位裡的「PO_I」訂製襯衫迷你工坊創辦人吳柏儀,希望讓客人買到屬於自己的記憶,從挑布、挑扣子、電腦配色、裁縫都一手打理、完整呈現。「誠品想說故事,和我們很像,想要把夕陽產業變得有價值,」吳柏儀說。
而橫跨插畫、服飾和生活文具用品的設計師品牌「0416×1024」兩位創辦人陳榮彬和廖振宏則認為,誠品對創作很重視,和他們一樣,要讓國際看到台灣的好創作。
一起經歷成長的酸甜苦辣
匯集了上百家的台灣微型文創品牌,好處在於有特色、別人難以模仿;但劣勢在於品牌不夠響亮,消費者可能根本沒印象。
因此,誠品不但要扮演文創平台,還要兼負扶植角色,才可能讓店家品牌與營收一起成長。
「我們把消費滿額贈禮的預算,都拿來與有潛力的專櫃品牌合作,獨家開發贈品,並且利用全台通路,做文宣介紹,讓消費者能直接認識品牌、體驗設計,」誠品生活通路發展事業群商場行銷處資深副理謝依忻說,要讓行銷與營業主軸互相幫襯,並且製造創作者和消費者交流的機會。
誠品常被外界形容為「文青百貨」,文青有個性、有思想且勇於表達的特質,也的確和誠品滿符合。但對吳旻潔而言,她要做兩種客人,既要國際觀光客,也要國內內需市場。
如何同時滿足這兩種人?「外面的需求,是從裡面長出來的,我不會為了要觀光客,去做跟裡面沒關係的事,像那些已經非常知名的伴手禮,」吳旻潔說,誠品松菸店像是一個文創的持續投資,是其他店型發展的重要動能,「它就是我的研發中心,賺了錢還是要持續投入。」
去年三月,誠品二十五週年,舉辦書寫誠品的故事徵文,才知道許多人從小在誠品長大,一家子總在誠品這個平行宇宙消磨時光。
文青、家庭、觀光客,看來這樣的客源,應能讓青春誠品持續揮灑,寫下那些別人做不到的瘋狂驚嘆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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