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學＋觀光　私校大賺陸生財

相較於學位生有總量管制、僅開放中國沿海等八省市赴台，研修生屬於校際間的交流，向教育部報備即可，學生素質不限於最頂尖。

說穿了，就是三不管地帶。

對於研修生，台灣的大學透過「遊學＋觀光」的包裝，提供廣義的教育服務。

從環島、登玉山到各種文青式小確幸，台灣年輕人間的流行文化，成為大學為研修生設計必體驗的「寶島成年禮」。

中台灣的朝陽科技大學，已為研修生連續多年辦各種台灣行腳之旅。南下遊墾丁、北上逛故宮，「有一次來了四、五百人參加，出動十台遊覽車，」朝陽科大教務長廖經芳說，校方會補助車資和保險，讓陸生自由參加。朝陽一萬兩千名學生，研修生一年約有一千三百人。

為了提供賓至如歸的台灣經驗，不少學校調整了行政組織，從接機、住宿、選課到生活大小事，提供陸生一條龍服務。例如，義守大學的「兩岸事務處」，或是銘傳的「大陸教育交流處」，也有些學校將業務交給「終身教育學院」統籌，炒熱了原有的冷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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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的大學透過這三不管地帶，主攻大陸研修生的大餅，少子化和急於國際化是兩大關鍵。

二○一六年，台灣十八歲的大學學齡人口會驟減五萬人，少子海嘯已在眼前，而各校的外籍生比例，已成為教育部補助各校的重要指標。大陸研修生於是成為炙手可熱的標的。

根據教育部統計，目前招收短期陸生最多的，多是有傳統的私校，以世新、文化、義守、朝陽、銘傳，名額最多，每年人數都在八百到一千四百位。

各校都卯足勁，但研修生究竟能帶來多少的挹注？

南台灣的義守大學，每年招進一千兩百位大陸研修生。義守每年對大陸研修生收取的學分與學費，外加集中住宿費，半年費用近八萬台幣（若平均以十八學分計算，學分費約五．二萬、房租約二．七萬）。

單從學費、住宿費來看，光研修生就可讓義守進帳近一億元。與教育部去年給予義守的一．一億校務發展計劃經費，相距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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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以世新為例，根據最新數據，上下學期的短期陸生，全年總計一四○九人次；若以一學期學雜費六萬台幣、住宿費四萬台幣計算，相當於一年貢獻給世新一．四億元。短期陸生的貢獻，比同年教育部撥款補助世新的八千五百多萬元校務發展計劃經費，還要高出許多。

世新大學終身教育學院副院長蘇建州，負責研修生事務才半年，總是掛著笑容的他，很受陸生歡迎。

「我們也沒做什麼，但他們（研修生）那種依依不捨之情，感覺滿載而歸，我自己都有點動容，」蘇建州說，這半年多來，他為了姊妹校的合作計劃，去了中國不下五次，一次跑五、六個學校，最遠到哈爾濱、內蒙古都有。

「如果我們要招五千個、一萬個都沒問題。現在主要兩個考量，一個是宿舍、一個是課程，」蘇建州認為，短期學士和碩士研修生，都是台灣可以積極開發的新領域。

相較學位生，研修生的確是「來一個、賺一個」的好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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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江大學國務事務副校長戴萬欽就分析，「再增加一千名短期來的學生，還是同一個圖書館、不會多聘老師或增加設備。這在財務上是有利可圖的，幾乎是純賺的！」

但每個學校做法不同。去年底，淡大校長、副校長曾辯論過招生人數，最後決議把研修生上限訂在兩百位，「就是怕影響多數學生權益，」戴萬欽解釋。

為了新財源，○八年政黨第二次輪替後，台灣的大學積極和對岸締結姊妹校，數量成長驚人。

○八年前，兩岸高校每年不過一、兩百件的校際交流協議，但單單一四年，就簽署了超過兩千件。

反映在人數上，去年有超過二．七萬人次的大陸研修生來台，是○八年的二十倍。（見表1）

一位還在教書的大學私校校長表示，「教育部覺得訂了學位生二％的上限，就可以對社會交代，不去管研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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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質疑，教育部國際及兩岸司專委劉智敏澄清，「不怕、不怕，數字上是二．七萬人，但同時間在台灣的只有一．三萬人，」他解釋，短期研修生多數只待半年，同時間的人數存量應減半，「的確是一．三萬年輕力壯的年輕人，但國人不用太緊張，」劉智敏說。

研修生的變形：閩台專班

研修生的招生形式，也在快速演化中。閩台專班，是近期讓研修生快速成長，卻低調進行，連教育部官員也不清楚的新模式。

所謂閩台專班，是「三加一」模式，第一、二、四年在福建就讀，三年級到台灣締約姐妹校學習，是福建省近年特別與台灣的大學合作，連香港、澳門都未有此合作案例。

銘傳大學學術副校長兼教務長王金龍觀察，「中國大陸慢慢有個概念，希望建立第二校園，把學生送到台灣，擴大學生視野，加強分組和專案學習、有更多實習和比賽經驗。」

閩台合作方式，從在福建省招生開始就對接台灣的大學，例如，福建師範大學的觀光旅遊班對接銘傳、傳播班對接世新，陸續擴展到淡江的文創班、逢甲的都市計劃班等，就台灣各校專精的領域合作，不勝枚舉。

福建師範大學廣告專業老師莫莉，曾陪同該校閩台專班一百多位研修生，到世新兩個月。她認為，相較於歐美，台灣是一個折衷的選擇，「花費不是特別高、語言通，離家又近，」莫莉說。

閩台專班親自送上學生和學費，對大學來說是很難拒絕的誘惑，也佔據不少私校研修生人數的一半。

但整班赴台學習的情況，與台灣學生少有往來。

福建師範大學閩台班廣告專業學生王靜蘭，來世新大學公共關係暨廣告系研修，已是第二學期，她說，「很想加入台灣的班級，但課是福師大排好的，」為了多認識台灣同學，她參加登山社，溯溪、露營樣樣來。

教育部專委劉智敏提醒，「教育部不太希望研修生用專班處理。學生天天關在一個班、住宿一起、上課也一起，這樣根本不需要來台灣。」

台灣高教「日月潭化」？

不論來自中國各省的短期研修生，或是閩台專班的陸生，有學生和老師批評台灣高教的遊學化、觀光化，甚至也有「高教日月潭化」，擔心招收陸生成了重量不重質的教育輸出。

一名香港教授不諱言，現在陸生會想透過港台間大學的合作，「交換半年」、「到台灣gap year一下」；他說，台灣高教很難吸引頂尖人才待四年拿學位，大家只想去體驗台灣的生活和民主。他直言，「這做法是把陸生當消費者。」

販賣台灣經驗的遊學團，似乎已成一個產業鏈，大批遊學陸生已讓台灣境外學生人數創歷史新高。

一四年，境外學生突破九萬人關卡，接近整體在學學生人數的七％。但仔細探究，大陸研修生卻佔了境外生人數的三六％，若加上港澳生，則每兩位境外生，就有一位來自中國或港澳。（見表2）

楊濤是福建師範大學來台的閩台研修生，留台的第二學期，他忙著到處採訪。從他的角度，他說，「我更喜歡閩台班這種短期的，如果四年都待台灣，回去後會跟大陸畢業的學生不太一樣。」

台灣不是唯一靠陸生回春的國家。根據OECD報告，日本的外籍生中，有六成來自中國，韓國甚至超過七成。高教的「中國化」，已是亞洲國家共同的問題。

前世新大學校長賴鼎銘則說，「大量招收研修生，有點飢不擇食，應該要改善。」

怎麼創造一個扎實的學習經驗，避免陸生走馬看花、避免影響校園裡的教學品質？當短期赴台研修就能滿足陸生需求，念台灣學位的價值究竟為何？

淡江大學副校長戴萬欽說，台灣該在乎的是真正願意拿你學位的，履歷表願意填上學校大名，這一生都跟你發生密切關係的。

當販賣給陸生遊學經驗，能解少子化燃眉之急；當陸生能衝高大學境外生人數、妝點國際化漂亮數字，這的確讓不少大學追逐短期陸生。

高教觀光遊學化後，帶來人潮與錢潮，但下一個挑戰，將是如何兼顧品質，發揮更深刻的影響力。（英文版同步上線www.cw.com.tw/engli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