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三月，東京女學館大學的畢業典禮上，代表在校生上台致詞的三年級學生成田志野，說出了學校即將關門的無奈，「各位畢業生，現在開始就要揚起船帆航向新的人生。只是，啟程之後，就無『港』可歸了。」
二○一二年，位在東京町田市的東京女學館大學宣布，隔年開始停招。二○一六年三月正式停辦，成為日本戰後以來第九所計劃停辦的四年制大學。
一八八八年創立的東京女學館大學，包辦小學到大學的一貫教育，是歷史悠久的名門女子大學。從短期大學轉型為四年制的大學部以來，連續十一年虧損，累計負債二十五億日圓（約七億台幣）。
校方宣布停招後，接連四場內部說明會，沒能紓解學生與老師心中的憤怒與不安。十五位大學部學生家長和教授更聯合提起刑事訴訟，狀告校長與理事會詐欺。
東京女學館大學的爭議，映照出日本私立大學的經營困境。
隨著生育率下滑，過去二十年，日本十八歲人口從二○五萬萎縮至一二三萬，減少四成。
同時，日本私立大學卻從三九○間，快速膨脹到六○六間，漲幅高達五五％。
僧多粥少的市場結構，私立大學競爭加劇。擅長社會觀察的日本暢銷書作家三浦展，也在○八年出版《下流大學毀滅日本》一書示警，分析大學教育品質惡化的趨勢。
過去十年來，經營不善的私校接連傳出倒閉。光是二○○八到一二年之間，就有包括三重縣的三重中京大學等八間私立大學宣布停招，十一間大學宣布整併。
去年，《東洋經濟週刊》調查發現，日本經營私立大學、私立短期大學的六一九間法人之中，高達四二％陷入虧損。
在人口減少的浪潮下，日本政府的想法已經開始轉變。與其鼓勵大學競爭、淘汰，他們更加強支援體系，鼓勵私校和社會連結，創造新的獲利模式。
策略一：早期預警機制
日本私立大學接連停辦，不只是因為學生人數減少的衝擊，也常是經營不善的後果。
為了改善私校經營品質，主管教育的日本文部科學省，從保護「消費者」的角度出發，建構早期預警制度。
日本「私立學校法」規定，私立大學必須公開財產清單、收支表及事業計劃書等，說明經營規劃與財務狀況。
不只資訊透明公開，日本文部科學省也委託獨立機構「日本私立學校振興．共濟事業團」，製作「經營判斷指標」等早期預警制度。
透過教育研究相關現金流、外債規模等財務指標，可以將所有私校法人分級，提早發現破產危機。
一旦進入「黃色警戒區」，校方就必須針對眼前的經營困境，在期限內提出改善計劃。
「紅色警戒區」則象徵債務負擔沉重，校方難以自力救濟，需及早尋求協助。日本文部科學省可以要求校方停止招生，必要時公布校名，施壓校方推動改革。
二○○八年，日本有九十八間私校法人落入「黃色警戒區」，其中更有十五間深陷「紅色警戒區」。
策略二：私校退場ＳＯＰ
針對有意持續經營的私立大學，「日本私立學校振興．共濟事業團」透過專家駐點、分享成功案例等方式提供諮詢。
一方面，他們協助校方擬定經營改善計劃，也在不同私校之間，居中牽線尋找合併對象。
針對經營狀況惡化，面臨停招、停辦的私立大學，如何在財務壓力下兼顧學生、教職員的權益是一大難題。
對此，「日本私立學校振興．共濟事業團」也在二○一二年製作新版「私校經營系列手冊」，宣導私校經營準則，以及退場時的注意事項。
從申請破產的手續，到廢校後學生的學籍處理，都是手冊中的一環，用來建立私校退場的行為守則。
所以即便是停止招收新生的私立大學，校方依舊還是要等所有學生都畢業之後，學校才能正式停辦。
對於教職員，校方也要盡力幫他們轉向集團內其他職缺。從停招到學校正式退場前的緩衝期，校方都要及早規劃，納入學校退場時的考量。
策略三：當地區經濟中心
現在，除了退場時的危機處理，日本政府更開始從調整大學定位著手，要協助私校發展特色，減少競爭壓力。
日本政府不再只用私校補助規模的增減，引導私立大學衝人數。儘管私校的特別補助款會因入學人數比例而波動，但日本政府也開始提出新的誘因，鼓勵私立大學追求品牌特色，發展特有專長。
二○一二年六月，日本文部科學省提出「大學改革實行方案」，要讓大學不只是教學、研究重鎮，更要作為復興地區經濟的中心。
去年，經過綜合評分後，三六七間私立大學初步區分為教學相長型、地區特色型、多元合作型三類。
其中，獲選為地區特色型的一百五十間私立大學，全是規模不到八千人，或位在東京、大阪、京都等首都圈以外地區。
他們必須成為社區發展的中心（Center of Community），加強和地方政府、當地企業合作，為地方發展培育人才、解決問題。
從淘汰轉向分工的私校經營之路，是不是真能紓解多少日本私立大學的競爭壓力，減少倒閉潮，還沒有定論。
但儘管大學作為地區發展中心的概念才剛起步，日本私立大學已經開始摩拳擦掌，要好好思考未來的潛在出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