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功大學的雲平大道上,跟著一位穿著荷蘭傳統服飾、拿著廣告招牌的金髮藍眼外國女孩,就會來到一個擠滿人的溫馨小咖啡吧台,工作人員正積極地回答學生們各式各樣的問題。那裡有免費研磨咖啡,填寫表格還能拿到有小荷蘭木鞋的鑰匙圈。
這裡是成功大學一年一度舉辦的南區就業博覽會。
像全球第一大半導體設備公司荷蘭艾司摩爾這樣,有創意地吸引台灣學生的廠商不在少數。現場一八九家國內外公司,需要招聘一萬三千多名人才,創近年新高。縱觀全台灣,似乎所有的企業都在大舉徵才:台積電要五千人、國泰金喊出六千、雄獅旅遊要五百人、鴻海更是要一萬五千人。
除了反映經濟回暖,或許更是因為企業意識到台灣將在未來面臨極為嚴峻的挑戰。根據牛津經濟研究機構(Oxford Economics)二○一二年出版的《全球人才二○二一》報告指出,四十六個國家評比中,台灣在二○二一年將面臨全球最嚴峻的人才短缺,程度比已經進入人口老化的日本還嚴重。
「看過這報告的CEO們最驚訝的是,沒想到台灣這麼嚴重,」全球人力資源顧問韜睿惠悅人才與獎酬諮詢總經理魏美蓉說。「包括我自己,我們一直知道台灣人才供需有問題,可是沒有想到放在全世界比較,是這麼嚴重。」
這是一個「好問題」?
在所有國家的評比中,擁有最豐沛人才的國家為印度、印尼和哥倫比亞,中國供需剛好平衡,人才短缺最嚴重的三個國家為波蘭、日本和台灣。
對於人才供需的計算,是以人才供給的成長率,減去經濟發展所需要的人才成長率,得出人才短缺或者過剩的數字進行排名。報告所指的人才是具有高生產力、對一個國家發展最關鍵的管理、專業和技術人才(所謂的EPT:Expert、Professional、Technical talents)。
台灣會成為人才最短缺的國家,甚至勝過日本的原因,主要在於強勁的經濟成長預測。
參與撰寫部份報告的牛津經濟主要經濟學家托馬斯(Philip Thomas)指出,台灣所面臨的是一個「好的問題」。他進一步解釋,台灣會有這麼嚴重的人才短缺,是因為在他們的預測中,台灣將會有很強勁的經濟成長,而且是以產業結構變化和產業技能升級所帶動的變革成長。
「十年後,台灣不會再生產今天製造的產品,你也不會再需要今天所需要的人才,而是需要更高規格、更高技能的生產和服務人才,」托馬斯預測。
以人才缺口最為嚴重的台灣旅館餐飲業為例,由於開放大陸來台旅遊後的快速成長,除了老牌業者積極拓展升級,新對手加入,國外業者也前來設點,帶動更高規格的競爭。今年四月,國泰集團的慕軒商旅正式開張,超六星級台北文華東方酒店五月開幕,松菸誠品行旅也將在第二季開始試營運。
「蓋飯店沒困難,有錢就可以,但是經營要靠人,」在飯店業擁有四十年經驗的台北市旅館公會理事長徐銀樹指出,目前飯店業面臨最大的問題就是人力資源。
亟需高階與基層人才
台灣不少產業面臨高階人才外流、基層人才不足的窘境。
和OECD國家相比,十八到二十四歲年輕人,有三四%在就學,但台灣粗在學率高達六七%。清華大學講座教授彭宗平指出台灣基層人力不足的關鍵是,「年輕人幾乎都往大學走,沒有分工,浪費了國家資源。」
這個現象在餐旅觀光業最鮮明。
相較十年前,餐旅及觀光相關科系學生人數已經增長近三倍,每年達到一萬五千名,而且還在持續成長,四年後將逼近每年兩萬五千名畢業生,但是每年進入相關行業的卻只有一至兩成。
除了行業本身辛苦,薪水低,學用落差也是其中的問題。老爺酒店集團執行長沈方正說,「相較過去的技職體系有至少一年的實習基礎,現在很多大學卻只有兩百小時,用起來差很多。」
在兩岸提供人力資源顧問的瑞星管顧業務發展總監蔣宗芸說,「為了提升服務水平,很多中國的飯店會指名要台灣的服務業人才,而且願意以雙倍的薪資挖角。」也難怪,許多台灣飯店有時候花了半年還找不到合適的中高階人才。
除了產業成長,更多的台灣企業也正在轉型和國際化,因為他們意識到,如果要永續經營,必須敢於走出去。
王品今年將進軍美國,晶華集團計劃拓展海外網點。「這個緊度已經是到了brutal fact(殘酷事實)的地步,」魏美蓉說。「為了生存,你能不走出去嗎?」但走不走得出去,關鍵要看有沒有人才。
報告指出,台灣將來最缺乏的,是管理人才和專業人才。這些人才,都是需要長期的栽培和養成,甚至是政策的扶持。
「宏達電的手機或許很少人抱怨產品不好,可是大家都說他不會賣,王雪紅也這麼覺得,可見我們國際行銷的人才有多缺,」台大經濟系教授陳添枝說。
過去,許多進駐的外商為台灣培養了一批人才。但是,隨著中國大陸市場的快速成長,外商都將核心的部門轉往大陸,留在台灣的常常只剩下執行面的部門或者是業務單位。「現在看到外商,台灣都是大中華總部的一部份,所以最高端人才是放在大陸,台灣只能算是二軍,」陳添枝觀察。「所以不可能再靠外商去培養這些人才。」而台灣,不會是唯一需要這些高端人才的國家。
進一步觀察牛津經濟的報告會發現,大部份擁有人才過剩的國家,是還處在人口紅利的開發中國家。已開發國家和台灣一樣,面臨不同程度上的人才短缺,如韓國、美國、新加坡。
不同於過去大部份的高端人才來自於已開發的G7國家,在接下來十年內,印度、巴西、印尼、土耳其、中國、墨西哥、俄羅斯等新興七國,將會產出全球超過六成的大學生。
對於很多已發展國家來說,有效運用自己的人才,同時積極從新興市場吸引高端人才變得非常關鍵。
在成大南區就業博覽會的現場,有一個特別的攤位沒有任何具體職缺,只是在現場分發贈品以及邀請學生填寫資料。這個名為「就業新加坡」的攤位來自新加坡政府,目的在於提供新加坡的訊息以吸引台灣畢業生們去就業。
進入他們現場在推廣的網站,除了有詳細關於新加坡工作生活的各方面訊息,還有新加坡的各種就業求職鏈接,更有個人稅法、工作簽證申請等資訊。網站上除了中文繁體版,還有中文簡體、英文、韓文與日文版。
對人力資源有新思惟
在新的人才供需地圖裡,報告指出,企業必須要把人力資源提高到企業戰略經營的高度,並投入一樣的精力和資源規劃長期的人才戰略。企業更要在員工訓練和能力轉換上做好投資的準備。
曾任美國普渡大學管理學院副院長、現任政大商學院院長唐揆看到,過去二十年間,日本和韓國很努力送人才出國進修。韓國三星每年送六到十名人才到普渡商學院進修,也趁機認識未來公司可能可以吸收的人才。唐揆一位任職於三星人力資源部的學生,當時的任務除了讀書,就是要招一批頂尖商學院的美國學生進三星工作。
魏美蓉進一步指出,面對未來的人才短缺,很多企業已經把台灣、香港、大陸的人才作為一個整體來評估,更有企業開始建立全球人才庫,以更好地運用培訓資源以及提供員工工作舞台。
也就是說,台灣企業不只是在國內競爭人才,更是在國際上競爭人才。如果不能提供舞台培養人才或留住人才,台灣人才將會被其他國家或跨國企業吸引。
今年四月在交通部辦的觀光旅宿業圓桌論壇上,中華民國餐飲教育學會理事長,同時也是國立高雄餐旅大學餐旅學院院長林玥秀急迫地指出,她今年一百位畢業生裡面,就已經有二十二名拿到國外飯店的聘書,而且隨著畢業季的接近還可能增加。「很多學生在國外實習就直接被訂走了,我們這是楚才晉用啊!」
距離二○二一年人才斷層的關卡,只剩七年,時間分秒流逝;台灣的政府與企業,得快速應戰了。
小辭典
關於《全球人才2021》報告
《全球人才2021》報告運用了牛津大學累積超過二十年、一百多個國家的數據庫和經濟預測模型,結合著名學者Barro and Lee針對一百四十六個國家人才教育的數據庫,以及國家所披露的普查報告等數據做出來的分析。報告涵蓋46個國家21個產業。人才供給主要考慮人口變化與教育、勞動參與率與失業率,以及移民;人才需求則主要考慮國家GDP成長、產業技能需求,以及產業結構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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