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億噩夢　逼出財政改革

除了彌補財政缺口的加稅方案，也同時推出嘉惠廣大受薪階級的減稅配套，包括：提高六四七萬薪資所得者的薪資扣除額、五十一萬身心障礙者的扣除額兩萬元，以減輕薪資所得者及身障者的負擔；企業部份，首次用稅收手段鼓勵雇用，中小企業增加的薪資費用可以乘上一．三倍，當作成本，及鼓勵企業研究發展，以厚植企業競爭力。

打破迷思：減稅無法拚經濟

過去五年，《天下》陸續製作「破洞的稅制、脆弱的國家，誰偷走你的未來？」、「台灣是富人的低稅天堂！」、「台灣又窮、又悶背後不能說的祕密」、「全球追稅潮，台灣大落後，國庫十年流失三千億？」等大型專題。直指不當稅制讓稅基長期流失，重課勤勞所得，輕課資本利得，加上不斷減稅，讓台灣一步步走向「窮政府、悶經濟」的危機，也使得台灣成為實收稅率佔ＧＤＰ一二．八％，為世界最低的國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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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調查發現，獲利百億的大企業，稅率卻比上班族還低的真相，戳破政府信誓旦旦「養肥鵝好拔毛」的理論。但政府回應極慢，直到江內閣此次才下決心改革。

最新宣布的財政健全方案，不僅是馬政府上台後，第一次面對台灣財政惡化，稅收正大幅流失的真相。更是九○年代台灣民主化之後，第一次政府直接承認，藍綠兩黨都篤信的「減稅拚投資，救經濟」的說法，其實是無法實現的謊言。

「一九九八年開始實施的兩稅合一，促進投資效果不大，反而拉高貧富差距，」二十四日記者會上，張盛和一字一句說。

在三十四個OECD國家中，除了加拿大，義大利、法國、德國、挪威、芬蘭原本採取兩稅合一完全設算扣抵的國家，其餘二十八國已經全數改為部份扣抵，台灣的方法早已落伍。

這話由張盛和說來深具意義，因為當年擔任賦稅署副署長的張盛和，就是兩稅合一的操盤者。當時政策說帖的論點是，避免重複課稅，股東更有投資意願，可以促進投資，帶動經濟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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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是，過去十五年，兩稅合一讓國庫每年損失稅收八百到一千億元，累計稅損上兆。但一九九八年以來，台灣投資率卻一路下降。

意義：促進賦稅公平

台北商業技術學院會計財稅所系主任孫克難則評論，新方案具有賦稅公平的效果。

他分析，薪資特別扣除額提高兩萬元，將有近七百萬人受惠，對長期薪資停滯的受薪階級而言，相當每年減了一千元以上的所得稅。

而年所得超過千萬者，很多人都有股利所得，加上「兩稅合一」的全部扣抵改為部份扣抵，等於也是針對股利所得加稅。總的來說，「改變勞動所得跟資本所得的稅率，相對改善稅負的公平性，」孫克難認為。

「我認為，方案要過的前提是衝擊面要最小，所以，一定是取之於少數，用之於多數，這樣人民才能接受，」張盛和解釋。

從去年九月開始，張盛和不斷在隨身筆記本上，從現況、問題、策略、目標，一步一步規劃財政健全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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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多月來，這位從政路上開過無數次賦稅改革會議的資深稅官，請國庫署當幕僚，把過去的委託研究、財政改革白皮書翻出來，一一推敲可行性。

譬如：許多人建議可以提高營業稅率一％，但一來，營業稅提高衝擊面太廣；二來，這個稅早已被寫進「國民年金法」裡，是國民年金未來的財源。

「我自己就寫了好幾個版本，請幕僚寫，再改也改了五、六次，」他透露。

一位金控董事長說，財政部此次的稅改方案，成功的機率提高，關鍵是金管會主委曾銘宗站出來支持金融營業稅回復，避開了財政部與金管會對稅改不同調的窘境。「金融是特許行業，主管機關已經支持了，誰敢反對，」他說。

轉折：金管會支持

問農曆年前還對加稅持保留態度的曾銘宗，為何轉變？

曾銘宗坦言，農曆年前，立法院財委會審查提案，有七個委員提案要回復金融業營業稅，看態勢就知道立委想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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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曆年時，他把歐債危機前因後果的資料看過一遍，結論是，歐債正是政府財政危機引發的金融危機。他的心得是，沒有穩定的財政，那有穩定的金融。

加上，台灣不是ＩＭＦ會員國，萬一出事，不會有人來救我們。「所以我不是被迫支持的，」他強調。二月七日財經首長會議，他就表達支持加稅。

行政院各部會口徑一致的表態，加上事先已對國民黨立委溝通說明，消除雜音，讓稅改平穩地踏出了第一步。

「但這個改革要成功，還要看利益團體會不會化明為暗去私下遊說，」一位熟悉立院生態的部長說。金融機構忌憚監理機關，不敢公開反對；富人不想被貼上「有錢人不願多繳稅」標籤，遭致社會反感，也沒有發言。但沒有對立，沒有衝突，反而不容易累積社會的支持能量與壓力。

其實反對的力量正在持續聚集。一位六大工商團體高層說，針對兩稅合一的議題，目前商業總會與工商協進會已表態反對。如果財政部無法說服所有工商團體，只要有人反對，六大的傳統就會聯合同一陣線，一同反對。

「財政部只有說明此舉將增進多少稅收，卻沒有說明可能的經濟影響，這並不是政策評估，」他批評，目前財政部根本還未展開溝通。稅改成功與否，前途未卜。

關鍵：先走成這一步

批評者如親民黨立委李桐豪、民進黨立委許添財均認為，台灣稅制最大的問題是稅基流失，包括海外所得、土地稅制等。這次的財政健全方案並沒有針對整個租稅結構問題做調整，方便解決政府收入問題，更多有錢人還是逃掉了。

「不具勤勞所得性質的資本利得，更應該是加稅的主要標的，」許添財認為，土地稅改更急迫。

針對海外所得與土地稅制，張盛和強調，攸關海外所得課稅的反避稅條款，財政部將於兩岸租稅協定簽署時，配套爭取列為優先法案。

至於土地稅制改革，他不願談太多，擔心模糊了焦點，「現在最重要的是把這步走成，這一步走不成，就沒有下一步，」他務實地說。

二十年來，太多的迷思謬論盤據台灣上空，包括減稅就可以獎勵投資、挽救經濟，減稅就可以吸引資金回流，讓台灣變成金融中心，結果卻讓台灣的租稅負擔率一路由二○％下滑至一二．八％，走入又窮又悶的惡性循環中。

這次的「財政健全方案」是逆轉惡性循環的開始，也是台灣社會面對真相的起點。

這一步只能成功，不能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