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閱讀學會(Interna-tional Reading Associa-tion)是個歷史悠久、會員遍布全球的學會,最近突然宣布改名為「國際語文素養學會」(International Literacy Association),因為當年創會的會員多半是嬰兒潮世代的人,現已屆齡退休,會員人數大減,會費隨之銳減。而財務危機通常是促使組織再造最大的動機,因此它必須把會員的領域擴大,增加聽、說、寫和表達,以召納新血,而不再侷限於早期的讀了。
時代變遷使新的領域如雨後春筍般冒出,因為語言是個複雜系統,往往成為研究焦點。最近,香港中文大學、中國大陸北大和台灣聯合大學系統(清交陽中),共同成立了一個「語言與人類複雜系統」(Language and Human Complexity)研究中心,把人文和科學結合起來,檢視人類如何從語言演化出文明體系。
近年來,科學家發現利用複雜系統的學科框架去思索「我們是誰」這個千古大問很有幫助。在二十一世紀,若不跨出領域與其他學門結合,還侷限在五○年代方法論的研究中,會被世界淘汰。
早在一八七七年,法國學者傅爾聶就說,「語言是生理學家窺探大腦唯一的窗口」,語言也是人生經驗得以被分類歸檔的門戶,經由語言,我們得以了解複雜的大腦。但是一九三二年,諾貝爾物理學獎得主普朗克說:科學無法解決大自然的終極祕密,因為分析到最後,我們自己就是我們試著要揭開的謎底的一部份。真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為了突破這個侷限,近代語言學者結合了傳統的田野調查和語言變遷的樹狀分析,再利用腦造影儀器所得到大腦處理語言的資料,來了解人類究竟是如何創造出我們所謂的「真實世界」。
我們的真實世界是由詞彙和語句所塑造的,一九二九年,美國的語言學家薩丕爾說,真實世界是不知不覺建構在群體的語言習慣上,沒有哪兩個語言可以如此類似,使能代表兩個相同的社會現實;不同社會所處的世界是截然不同的世界,並非貼上不同標籤的同一世界。我們社群的語言習慣已經為我們預先選定了特定的世界詮釋法,我們用自己的詞彙和語句來塑造現實,就如同我們靠視覺和聽覺來塑造我們的世界一樣。
二○○九年的實驗發現,嬰兒哭聲竟然跟他們母語的重音相似:法語的重音常在第二音節,法國嬰兒的哭聲比較是「哇哇」,而德語的重音多在第一音節,他們嬰兒的哭聲是「哇哇」。因為聲音可以透過子宮壁,人類在懷孕後期就已經在塑造胎兒的現實了,而且能反映在胎兒的腦波上。
所以,把看似不相關的語言學和神經科學結合在一起,應該可以逐步解開人類是誰的謎。科學研究的目標是解決問題,從不同領域著手,得到相同結果的殊途同歸方式,是最有力的說服法。語言是個複雜的適應系統,希望利用它能逐步解開大腦的謎,了解人類創造文明的涵義。(作者為中央大學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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