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兩人同一年進建中,同一年進台大,同一年進立法院,同一年當選五都市長。現在,他們分別是藍綠陣營人氣最高的縣市長,被支持者寄予厚望,也各自面臨施政挑戰。
他們是台南市長賴清德與新北市長朱立倫,今年《天下》縣市長施政滿意度調查的耀眼明星。
此項調查是在康芮颱風之前進行,賴清德蟬聯第一名,許多人都不意外,綠營支持者更是叫好。但是,台南鐵路地下化爭議延燒, 康芮颱風未及時宣布放假,則讓賴清德近日飽受台南市民抨擊。「第一名市長」光環,瞬間黯淡不少。
朱立倫的排名進步幅度高居第二,在地域廣闊、族群複雜的新北市,誠屬不易,藍軍支持者期待他更上層樓。然而,淡水交通爭議、淡海二期反徵收,被認為是下一個讓朱立倫頭疼的燙手山芋。
賴清德、朱立倫已儼然成為藍綠支持者心目中的中生代領航者,兩人未來後勢可期。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支持者高度期待、媒體光環也成為莫大壓力,讓這兩位明星市長必須更加謹慎前行。
擁南 「台南學」與「賴清德現象」
日正當中,台南鹽水小鎮著名的「點心城」小吃攤,「賴清德現象」持續延燒。
早上到鹽水視察防汛工程的賴清德,與在地區長、里長就近前往「點心城」共進午餐,並且抽空回答《天下》記者提問。
訪談過程中,聞風而來的市民,就跟粉絲團一樣,聚集在賴清德周遭為「第一名市長」喝采,更脫口而出,「我們支持他選總統啦!」這一攤訪談結束後,賴清德立即遭到其他小吃攤「抗議」偏心,「市長下次一定要來我們這一攤啦!」熱情的支持者毫不掩飾吃味。
這一天,賴清德還連趕五個台南著名的「七夕做十六歲」慶典。所到之處,無論寺廟、宗祠,也不分男女、老少,市民全都爭相與他握手合照。在施姓宗祠與永華宮,國民黨市議員洪玉鳳更搶佔賴清德身邊,把民進黨市議員邱莉莉擠到一旁。等著合照的隊伍實在太長,主辦單位不禁笑說,「市長這下子走不開了。」
「台南學」當道,小吃、老屋吸引無數人前往台南。金曲獎得獎專輯是《台南》、叫好叫座的電影《總鋪師》也是以台南為背景。「賴清德現象」則一樣火熱。
就連遠在台中市的藍軍明星市長胡志強,也向《天下》記者表達他的觀察,「不只綠營支持者,全台南人都期待賴清德(更上層樓)。」
網路上不少人稱賴清德為「賴神」,一旦有人發布文章質疑台南市施政,必定引來許多支持者自動為賴清德辯護。
然而,康芮颱風未及時宣布放假,卻讓「賴清德現象」首度受到重挫。一年前,賴清德因堅持颱風不放假而贏得掌聲,一年後卻在類似情境下備受責難而公開道歉。賴清德民調支持度是否因而大受衝擊?備受矚目。
擁北 朱立倫「抓得住」新北市民
大清早,新莊昌平國小,一年一度的新北市國小校長會議,來自各地的二○一位校長們,都在等著跟朱立倫合照。
是的,校長會議白紙黑字的第一項正式議程,就是「每個人」和市長逐一合照。現場氣氛相當歡樂,校長們不分城鄉地域、不論藍綠傾向,對此安排皆無異議。大家排隊依序上台,很像是小學畢業典禮的「市長獎」頒獎場面。
每個校長都一樣,才剛邁出步伐,朱立倫就已伸長手臂等待握手。等到真的雙手接觸,朱立倫一定握了又握,並且加上三兩句交談。整整四十分鐘之後,朱立倫在致詞時才說出「交心」的關鍵,「其實,各位在跟我握手之前,我都已逐一跟每位校長面對面深談過了,剛才跟部份校長們再說兩三句話,只是追蹤了解重要校務進度……。」
事實上,朱立倫競選時的「行動寫真車」,在選舉期間就已跑遍新北市一○三二里。每個里平均花四十分鐘到一小時合照,每個人都可現場拿到照片。過去三年,朱立倫的人氣,讓所到之處都像是行動寫真車。
不甘只是台北市的衛星城,新北市多項施政走在中央前面。朱立倫對核四等議題的發言與中央不同調,在外界眼中,新北市與朱立倫,都在走自己的路。
「新北市是台灣的縮影,朱立倫的滿意度能夠持續進步,很不容易,代表他愈來愈抓得住新北市民了,」台大政治系教授王業立分析。馬總統民調支持度始終低迷不振,藍軍選民對於朱立倫的期待,不言可喻。
戰南 台南鐵路地下化爭議
「我為了支持賴清德而入黨,現在卻變成別人取笑的對象,」走進「反台南鐵路地下化東移自救會」會長蘇俊文家中,蘇俊文忍不住自我嘲諷。蘇俊文的太太及自救會成員則充滿憤慨,指責賴清德若一意孤行,「大埔事件會再度上演。」
針對台南鐵路地下化爭議,聲援自救會的成大學生張皓鈞詳盡說明,自救會可以接受「借用但還地於民」方案,但無法接受漠視居住人權的霸道徵地。蘇俊文等人北上民進黨中央抗議後,已讓此風波演變成全國性事件。
面對批評,賴清德在台南市長辦公室受訪時強調,此案與大埔案完全不同。一來,鐵路地下化方案是行政院核定,不是他決定的;二來,若照自救會方案,必須拆除的房子比原本範圍更多。「經過比較,我沒有理由不支持行政院方案,不然鐵路地下化就不用做了,」他說。
賴清德指出,他已將心比心,提出全國首創的照顧方案。「做好人很容易,但有些事情需要道德勇氣,」面對施政爭議,他不改醫生本色,像在開處方一樣形容,「只要提綱挈領、對症下藥就好。」
不過,台北大學不動產與城鄉環境系教授廖本全等反對者抨擊,此案不符合土地徵收的必要性與公益性。身兼國民黨台南市黨部主委的市議員謝龍介則強調,「賴清德是得天獨厚的媒體寵兒,但還沒有遭遇考驗。」
愈演愈烈的台南鐵路地下化爭議,顯然已成為「賴清德現象」的重要考驗。賴清德能否真正「對症下藥」,外界正拭目以待。
戰北 淡水交通與反徵收爭議
「從淡水交通爭議(淡北快速道路、淡江大橋)、淡海二期反徵收、北海岸反核和江翠護樹四項爭議議題中,我看到朱立倫被地方派系所支持的市議員牽著走,朱市長跟基層民眾是脫節的,」積極參與上述抗爭的綠黨淡水支黨部聯絡人王鐘銘,對朱立倫做出如此觀察。
新北市議會民進黨團總召集人沈發惠則認為,朱立倫的施政尚未出現重大錯誤。但是,朱立倫提出的「三環三線」等重大施政,需要龐大經費,在野黨很擔心新北市財政惡化。此外,「朱立倫的施政偏重都會地區,鄉村地區較少著墨,讓城鄉差距愈來愈嚴重,」他說。
朱立倫在新北市長辦公室內緩緩搖頭,對於淡水交通爭議,他反問,「淡水最嚴重的交通阻塞問題,這些年有改善嗎?」新北市府已讓淡北快速道路避開紅樹林地區,淡江大橋則是前總統李登輝時代就已核定的建設,他自認在上述爭議中,皆已求取最大公約數。
針對在野黨批評,朱立倫則讓時光倒流,「重大公共建設必須要用基金、自償方式因應,就像經國先生時代設立的高速公路基金一樣,」因此他用「新北市軌道建設發展基金」支應相關經費。他更強調,「我在偏鄉推動觀光發展而非重大建設,這是不同策略重點的選擇。」
儘管如此,環保團體對於淡水交通爭議、淡海二期反徵收的抗爭仍方興未艾,甚至預言淡海二期反徵收行動,會成為下一個讓朱立倫頭疼的議題。
對決 藍綠明日之星效應
醫生出身的賴清德(台大復健醫學系、成大學士後醫學系、哈佛大學公衛學院碩士),財經背景的朱立倫(台大工管系、紐約大學財務碩士及會計博士),這兩位明日之星,是否可能分別在藍綠陣營打破「法律人領航」局面?
賴清德、朱立倫的共同點,在於年輕、條件佳、形象好,都以外來身分攻下五都市長寶座,也都受到年輕人歡迎。
「很多人以為我念台南一中,」賴清德說,這是美麗的誤會。其實,他是新北市萬里人,從小在新北市長大,直到念成大學士後復健醫學系,才來到台南。
長期觀察地方政治的東吳大學政治系副教授蔡秀涓認為,台南市民的城市認同感超越新北市,在前總統陳水扁入獄後,台南市民對於「綠色執政品質保證」、「重返中央執政榮耀」的期待,已集中在賴清德身上。這是賴清德滿意度居高不下的另一層背景。
賴、朱兩人的相異處,則在於朱立倫已歷經桃園縣長、行政院副院長、新北市長等完整歷練,賴清德則僅為第一任市長。此外,朱立倫的熱情與賴清德的冷靜,兩人個性差異也相當明顯。
朱立倫笑說,他和賴清德雖然同時當立委,但賴的個性比較冷,兩人沒有私下互動過,「我跟陳其邁常打電話,但跟賴清德一通電話都沒打過。」
台大政治系教授王業立解讀,「朱立倫資歷完整,具備國民黨接班的一切條件,」就看朱立倫要尋求連任,還是直攻二○一六年大位。相形之下,王業立認為,民進黨二○一六年仍是蔡英文、蘇貞昌之爭,資歷不足的賴清德不太可能提前出頭,頂多擔任副總統候選人。但賴在二○二○年值得期待。
不論如何,賴、朱兩人仍須做好市政,才能以亮麗成績更上層樓。
對於蟬聯「第一名市長」寶座,賴清德歸功於「市府團隊一起努力」,逐一解決台南縣市合併難題,讓台南縣市逐漸具有一體感。
朱立倫則坦白承認,「我的榮譽感、好勝心如此強,」他接掌新北市第一年滿意度偏低,立即進行檢討認為,「大處著眼可以,小處著力不夠,」不斷努力才明顯進步。
明年七合一大選,賴清德被看好連任台南市長,朱立倫是否尋求連任,則牽動藍軍接班態勢。
這兩位藍綠支持者心目中的耀眼明星,未來會不會再出現「同一年選舉對決」(不論擔任正或副總統候選人)等巧合,值得後續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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