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化業標竿　大和解後，台塑的下一步

十月底，採訪王文淵的這一天，他心情很好，提到累，臉上卻還能堆滿笑容，慈眉善目地笑說因為自己已經「看破紅塵」。從過去幾乎和他伯父王永慶一樣不怒而威，現在反而更像他父親王永在：笑看人生。

因為，王文淵繳出了一張還不錯的成績單。

繳出漂亮成績單

去年第四季，遭逢突如其來的金融海嘯，石油價格從高點一百四十美元，暴跌到一桶只剩三十美元，全球第三大石化廠Lyondell Basell聲請破產保護，ＢＡＳＦ也關掉旗下全球五十多家下游工廠。

巨幅的跌價損失，也史無前例的造成台塑四寶單季虧損八百億元。走過兩季的低潮，全球金融海嘯陰影還沒褪去，但體質相對健康的台塑四寶，今年前三季的獲利，即高達七八九．五億。今年二、三季和去年同期比較，已經恢復了近八成的功力。「前三季，我們的成績還可以吧？」王文淵語氣帶著自信。

就連最令王文淵頭痛的ＤＲＡＭ，也開始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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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續二年多的ＤＲＡＭ大低潮，已逐漸走出陰霾。受惠於ＤＲＡＭ價格上漲，南科虧損幅度逐季縮小中。第三季的稅後淨損三八．九億，比上季減少了四○％，更低於去年同期的負八七．七億。

產業陣營的重組及整併也告一段落，台塑集團旗下的南科及華亞科，已經確定走自己的路。

王文淵很有霸氣的認為，「政府主導的ＴＭＣ 是什麼型態，我們搞不懂，現在又改成ＴＩＭＣ，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一再以低價策略，壓縮其他廠商生存空間的全球第一大廠三星，就曾說他們最害怕的是台塑集團，因為不知道台塑的口袋有多深。

果然，在連續虧損十季後，台塑四寶以私募方式現金增資南科一二二．二億，明年南科及華亞科的資本支出更將超過六百億。待製程轉換後，南科將投入五○奈米製程技術的研發，明年這個時候，四○奈米也將投入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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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程微縮，最快明年底，南科將成為台灣第一家，全球市佔率達到一成的ＤＲＡＭ廠。「現在我們應該很有優勢，」王文淵說。

王文淵表面的輕鬆自在，甚至在思考退休，因為，為了台塑集團下一個五十年的榮景，他已經展開一個更深更遠的佈局。

台塑四寶繫成生命共同體

首先，對內，他啟動一個抗老、回春工程，打造不老的組織。

縝密佈局一年，台塑完成重大的組織變革。過去台塑是經理制，一個事業部營收動輒數百億，台塑的經理等同一家大型公司的總經理。

一年來，台塑集團旗下各公司陸續成立事業群，將負責類似產品業務的事業部集合成一個事業群，每個事業群由一位副總或協理管理。

「從去年董座還沒過世，他就認同這改變，然後一直改，改到今年初，大概每家公司都改好了，」王文淵說，「現在台塑的副總和協理同等級，讓組織扁平化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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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過去南亞分為塑一部（膠皮與膠布）、二部（門窗事業部）、三部（工程、包裝用材、工程塑膠），現在統合由一個事業群協理管理，台化也將所有芳香烴產品合為一個事業群，讓事業群的協理或副總可以專注一個行業領域。也藉由整合資源、更加強化營運效率、提高組織綜效。

過去台塑各公司的簽核流程都是層層上報，經理上面是協理，再上面是副總、總經理，大家都在做同樣的事。現在則由各事業群協埋或副總全權負責、督導經理、加重管理、強力執行。各公司的總經理、董事長則不必再做管理執行工作，而是多花時間在經營、專注思考企業的長遠發展。

組織變革後，集團轉投資策略也有關鍵的轉變，將台塑四寶緊緊繫成生命共同體。王文淵一聲令下，台塑集團未來所有重大、風險較高的投資，一律從各別公司投資，改成由四大公司共同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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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南科其實給南亞很大的傷害，如果是其他三大公司一起負擔，南亞比較不會那麼辛苦，」王文淵說。這次的南科增資案，台塑其他三寶（台塑、台化及台塑石化）皆參與私募，四寶總計持有六八％南科的股權。

台塑近來最具冒險性、投資金額高達八○億美元的越南鋼廠投資案，四大公司也是當然股東。

轉型充滿困難及挑戰，以大鋼廠為例，台塑既沒有人才、技術，也沒有經驗。唯一有的，就是決心。

印度的塔塔（Tata）鋼鐵、韓國浦項鋼鐵都想到越南投資，但是要同時建設港口，把水深五米的沙灘挖成三十公尺深的碼頭，這項難度及投資額之高的條件，令國際鋼廠卻步。但台塑卻自信滿滿。

李志村認為，過去台塑沒有做過煉油，也沒有向中油挖角，但還是做到了，而且是全球規模最大的煉化一體園區。

「他們是台塑耶，不是別人，我們其實很緊張，」中鋼某高階副總坦承。

在台塑擅長的厚、重、長、大產業外，六輕的第五期擴建計劃，也開出許多小而美的花朵。

秋風疾吹，防風林也擋不住強烈海風的狂襲，二千六百公頃、相當一百個大安森林公園的六輕園區，就像巨大的機械人般，不動如山。

但這座建築在水面上的基地，實際上卻悄悄在變型中。

六輕也在悄悄轉型

為了擺脫中國及中東在量產的競爭，台塑領導人最大的挑戰，就是如何將台塑從大宗物資（commodity）帶往更高附加價值的產業發展。

「六輕五期，就是要往高附加價值產品發展，」王文淵說。

六輕計劃一、二、三、四期總投資金額為新台幣六五二八億元。但光是還在環評階段的第五期投資額，就高達二千八百億元，屆時也將為台塑集團帶進三千億的產值。

六輕，經由最上面的輕油裂廠開始，在每一段加工製程中，都會產生許多化學副產品，這些都是過去忙於生產大宗產品，而暫無心力發展的小事業。

「現在我們就要利用裡面的副產品，做特殊化學品，」李志村說。

例如合成橡膠，主要是由台塑集團中游加工品丁二烯與苯乙烯聚合而成，台塑化將增建異戊二烯廠、異戊二烯橡膠廠及乳化聚合丁苯橡膠廠等三座工廠，提高丁二烯及苯乙烯的附加價值。其中，異戊二烯橡膠可以取代天然橡膠，預料大量推出後，輪胎材料將發生革命。

從石化基本原料的核心出發，台塑五期的擴建，更著眼於台灣獨步全球的電子科技領域。包括台灣及大陸業者瘋狂投入的太陽能產業。

台塑以聚乙烯事業部的ＥＶＡ（聚乙烯醋酸乙烯酯）產品為原料，和工研院材化所、太陽光電科技中心，共同發展太陽能電池模組的核心封裝材料ＥＶＡ封裝薄膜。在十一月初就會送樣認證，計劃三年內能將產能提升到一萬二千噸，產值約二十四億。

「他們具有原料的優勢，本來有在做ＥＶＡ，只要提高製程先進度，就可以往更高附加價值的ＥＶＡ封裝製程切過去，」群益證券研究部分析，雖然和大宗石化產品相比，這些都只是九牛一毛的小事業，但「這些產品的毛利率可能都有原來產品的二倍以上。」

台塑更將在六輕裡拼湊太陽能產業的完整計劃。

包括聯電集團的聯相、奇美等大廠，都是力拱非晶矽（a-Si）薄膜太陽能，因此，台塑斥資四十七億增建非晶矽薄膜用的「矽甲烷」廠，以供應非晶矽生產過程所需的矽甲烷氣體，矽甲烷同時也是半導體及面板廠很依賴的原料。

而台化，則將轉投資成立台化矽晶科技，投資三三六億元，興建年產八千噸多晶矽太陽能上游關鍵材料的多晶矽廠。

不選邊站，台塑集團雙向進攻薄膜及多晶矽太陽能二大陣營。

另外，面對電動車的發展趨勢，除了和長園科技合資設立生產鋰鐵電池正極材料外，台塑也已投入研發佔鋰鐵電池成本一五％的電解液，將眼光望向未來一年三千億元的電動車市場。

「這都是小題目，但全世界能做的沒幾家，」李志村口中的小題目，將來都有機會成為大生意。

然而，比起國際大廠，台塑的轉型，「做的只是模倣創新，」台大國企所教授李吉仁分析，「Ｄ是還不錯，但做不了真正的Ｒ。」

例如二百年歷史的杜邦，從火藥起家，逐漸轉型為多元企業，現在，跨足能源、塑膠，電子、生物科技，近來，太陽能相關原材料也是研發重心。什麼都做，什麼都不受限，因為他們將自己定位為「科學公司」，以科學研發為核心，格局更寬廣。

關鍵在於杜邦每年投入佔營收比重六％的研發費用，約十五到二十億美元。但台塑集團，以台塑為例，扣除每年投入改善的費用，研發費用只有○．六％左右，「投入的研發經費差太多了，」曾待過全球最大的石油化學市場顧問公司ＣＭＡＩ，研究石化產業十多年的元大投顧顧問何耀仁觀察，「他們有心做創新產品，目標還是在衝營業額、衝降低成本，不是大幅創新、開疆闢土。」

投資台塑仍是好生意

一九六四年，台塑股票上市，一九六六年若以一股二十五．三元的成本買台塑股票，之後每年再將所分得的現金股利持續投資，台塑內部計算，報酬率高達一千七百二十七倍。等於投資一萬元，在四十年後的今天，財富將增加至一千七百萬元。而南亞更不遑多讓，報酬率為二千一百倍。

未來的台塑呢？「當然還有投資價值，」何耀仁認為，在台灣所有製造業，包括電子業在內，台塑比任何一家企業都還有投資價值。

市場寄與厚望，幸也不幸的王文淵，身負龐大成長壓力的他，沒有失敗的權力。

獲利功力恢復

台塑四寶

前三季大賺七九○億

油價在去年第四季急跌後，今年即出現緩漲的行情。最近，元大投顧資深顧問何耀仁每次去road show，投資者都會問他，「這波是Ｖ型或是Ｗ型的反轉？」「我都說是Nike型（勾勾）。」

從最上游的煉油開始佈局，台塑佔盡石油緩漲的優勢。

舉例來說，台塑第一季以四十二美元買的原油，可能還在海上，原油價格即漲為四十五元，油價上漲，輕油裂解後的乙烯價格也跟著上揚，這種以時間差賺得的價差，讓台塑迅速恢復獲利元氣。

台塑四寶能從一季虧損八百億，短短三季賺回七九○億，前者敗是金融海嘯，後者成也金融海嘯。

競爭方面，原本今年預計全球將有九六二萬噸的乙烯產能開出，勢必嚴重衝擊市場價格。然而，金融海嘯爆發，全球大廠因財務壓力，將建廠計劃紛紛延後，今年實際只開出了三九五萬噸。「即使player很多，但大家實力並沒那麼好，」ITIS 計劃石化產業分析師曾繁銘分析，實力冠於全球的台塑，競爭及價格的壓力因此減緩。

在四寶中，王文淵親自督軍擔任董事長的台化，成績更是突出。

不同於台塑、南亞以烯烴類產品為主力，台化的主力則是芳香烴系列。在製程上，若要增加芳香烴產量，就須同步擴充煉油廠的規模。但近來中東都以便宜的天然氣做為輕油裂解廠的原料，並非以石油煉製。在沒有擴充煉油廠的情況下，自然連芳香烴的產能及配套工廠也沒增加。台化避開了中東國家開戰的主戰場。

因此，台化今年二、三季的獲利合計為二三七．八億，甚至高於去年在景氣最高峰的同期，前三季累計EPS三．七三元，都是四寶中表現最好的企業。（黃靖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