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早期的學問家梁漱溟先生,曾寫過《中國文化要義》一書。
他在書中指出,中國文化的致命缺陷,乃是早熟早衰,形成一種不講道理,只是忍讓、和稀泥的習性,大家都因循苟且地度日。這也造成了古代中國只有王朝反覆,而無進步的結果。
他所謂的「不講道理,只是忍讓、和稀泥」,讓我想到台灣最近的兩岸爭議。
一是陸生納健保案。
台灣的全民健保,是國民的基本權利。陸生是客,不在「全民」定義的範圍內,因此陸生的健保應與外購買商業保險。
但政府為了自己的政治目的,卻硬要將陸生納入全民健保,並說反對的人是不人道、太小氣。
其實,這個問題根本就跟人道與小氣無關,只和國民的權利義務有關。把問題扯到人道和小氣上,真的是「和稀泥」。
二是最近退休軍公教人員仍享受年終慰問金等福利,所引起的爭議。
這個爭議乃是「理」與「法」,但考試院銓敘部長張哲琛卻說,「不要見不得人好。」根據他的意思,反對的人好像都是嫉妒別人的好。
除此之外,他又說,「不要造成階級對立。」根據他的語法邏輯,好像是在說,反對的人都在製造階級對立。
這是多麼可怕的一頂帽子。一個簡單的、理與法的問題,被這樣和稀泥後,已變成道德及政治陰謀論。
梁漱溟先生指出,中國人的麻煩是,從不會用稍微抽象的理念,去議論事情的是非對錯,或權利義務、公平正義等問題。而只會淡淡地用忍讓、和諧等模模糊糊的道德概念談問題。這因而造成中國人思想的渾沌不清。
民主不能怕得罪人
梁漱溟先生當年曾表示,這種和稀泥的談問題方式,是中國不可能產生民主法治的原因。
現在看來,他的判斷有點不準確。
因為過去六十年,台灣多少受到世界影響,有了一點自由民主法治。但因這種和稀泥的談問題方式依然存在,其實也證明了台灣民主為何那麼混亂。
十七世紀末葉開始,人類進入理性啟蒙時代。所謂理性啟蒙,最關鍵的就是談問題的方式開始改變。
人們懂得用「天賦民權」的前提,去談權利義務。也能用抽象的原理原則,去談制度上的問題。正因有了這種講道理的能力,不但民主法治得以確立,各種學科也才能不斷進步。
在進步的國家,不會出現台灣這種用「是否人道或小氣」的方式,去談權利義務;也不會用「是否嫉妒」,來談公平正義的問題。
談問題談成了一堆稀泥,最後整個國家也成了一灘爛泥。(作者為作家、詩人及評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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