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一場新書發表會,吸引了林懷民、郝譽翔、陳義芝等文壇名人到場。今天他們是配角,主角是一個笑容靦腆、面對群眾還會害羞的二十八歲大男孩。
一本記錄他騎單車橫跨滇藏的新書,字裡行間充滿了冒險旅程中內心的膽怯與對目標的執著。「許久沒聽到這樣誠懇,內省的聲音了!」林懷民在推薦文裡誇讚。叛逆,獨樹一格
他是謝旺霖,《轉山》的作者。
談起書名,謝旺霖透露了跟出版社爭執的過程。
「他們覺得『轉山』的宗教味太濃,要我考慮其他名字。」謝旺霖回憶。定稿前,出版社拿出調查數據說服他接受另一個「比較好賣」的書名,「我的答案只有一個,就是『轉山』。」
轉山就是轉山,不是「山不轉,人轉」。不論流浪還是寫書,謝旺霖,始終堅持自己的主張。
轉山,一種西藏祈福的儀式。朝聖者繞著大山不間斷地行走,以肉體的磨練換得心靈的平靜。謝旺霖的成長過程,也如同轉山者的路程,遍佈找不到出口的崎嶇。
不輕言妥協的個性,來自於他小時候的放縱叛逆。
國小時父母親離異,謝旺霖在成長過程中,過著輪流跟父母居住的生活,「同學到我家玩,很驚訝我媽媽怎麼那麼年輕;我都不敢說那不是我媽,是我爸的女人。」
在中壢國中念的是放牛班,周圍的同學都不愛念書。「畢業時,我們班沒有人考上公立高中,唯一的一個是靠體育保送。」謝旺霖回憶。
這三年裡,除了毒品,舉凡抽煙、打架、勒索……,謝旺霖幾乎都做過。有一次,只因為看到兩個別校學生落單,一伙人就衝上去圍毆了一頓。
國中畢業後,謝旺霖待了一年重考班,考上楊梅高中。之後又為了打工轉學三次,最後從台中一中畢業,進入東吳大學就讀。
荒唐的歲月在考上大學後告一段落,但叛逆的性格依舊沒變。
高中畢業的暑假,他一個人環島旅行,睡過教堂、火車站以及麵攤。「第一次去美國找朋友,剛到就跟朋友吵架,拿著行李就走了,」謝旺霖說,「在沙漠裡走了四個小時,才有人援助我。」
回想那兩個月的流浪,他每天都有一百個理由放棄,但他堅持走下去。「就算失敗,我也要看清楚自己是怎麼死的。」他在書裡寫下了對自己的承諾。
叛逆之外,謝旺霖也有超乎常人的觀察力。
在《轉山》裡頭,每幅人物、風景照片,也都出自謝旺霖之手。攝影是寫作的老師
大學時就開始拿文學獎項,他卻認為那些只是賣弄技巧,「我是從攝影中學會寫作的。」
他解釋,剛開始只會拿起相機亂拍,之後卻發現「眼睛看到的跟鏡頭裡不一樣。」
「鏡頭有框框的限制,」謝旺霖解釋,他後來發現,攝影的藝術就是,「在四邊的界限之內,把主題呈現出來。」
聚焦主題也把他的寫作拉升至新的高度。在《轉山》裡,謝旺霖大膽地用旁觀者的角度來寫作,透過他筆下的一個個「你」,帶領讀者進入他自己的流浪世界,「寫作一定要有畫面。」
「小學老師說過,寫作文只能用『我』跟『他』,絕對不能用『你』,」謝旺霖哈哈大笑,「所以我偏要用『你』來寫。」語氣裡還是一股濃濃的叛逆。
他也很能把自己從所處的環境中抽離,更加強了觀察的深度。
回想那次圍毆別校學生,大伙一擁而上時,他居然下不了手。事後同伴大罵「你怎麼都不出手」,謝旺霖想的卻是,「他們為什麼要被打?回家以後,該怎麼跟父母解釋?」
「所以,我不是當流氓的料呀!」謝旺霖笑說。
《轉山》花了謝旺霖兩年多才完成,遠遠超過他流浪的時間。「比起來,寫書比騎單車流浪困難多了。」他坦承。
這趟旅程能夠成行,是由於雲門流浪者計劃的贊助。但真正下定決心寫書,是申請到國家藝術文化基金會的補助之後。「那筆錢讓我可以辭掉兼差的工作,專心寫作,」他回憶,出書前看到林懷民的推薦文,「短短的兩百字,林老師就改了三次。」
「正是有那麼多人幫助,讓我覺得寫作是種社會責任,」謝旺霖說。
帶著有別於年少輕狂的「社會責任」感,體認到文學的嚴肅面;謝旺霖目前在清大念台灣文學研究所,接下來還要攻讀博士班,「我要用理論來檢驗自己的作品。」
對於下一本書,他說,「我不是關在書房裡寫文章的人;我一定要自己親身看到、感覺到才寫得出來。」一邊說著,目標已瞄準南美、印度。只怕自己不進步
出書了,他不敢自稱作家。「成功都是別人定義的,」他認為,「我有時會想,如果沒有廣告宣傳,還有多少人會看我的書?」
謝旺霖回憶旅程中幾個生死關頭,「人生最可怕的貧窮跟孤獨我都經歷過了,還有什麼好怕的?」走過這一趟,也許叛逆依舊,但他克服內心的恐懼,找到文學創作的出口。
他現在最在意的,是自己無法持續進步,「我希望自己每天都有一點點的掙扎,不要停滯。」
自稱「從小混混莫名其妙變成作家」的謝旺霖,把挫折當作人生必經過程。而這個叛逆大男孩的文學創作之路,才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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