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阿蓮人,只是個移居的新住民。 但蘇福男獨立辦出一份社區報 ,在新家園啟動一場寧靜革命。
「社區報一定要將有生命的,有趣味的呈現出來,我們社區報有個最受歡迎的專欄『田庄姑娘』,每次美少女的照片一登出來,她的阿公阿媽、爸爸媽媽,一拖拉庫的親朋好友就都會成為我們的讀者,」台下二十多位學員哄堂大笑。星期六的上午,在高雄大華國小悶熱的教室裡,大崗山社區報、社區雜誌總編輯蘇福男流著汗,賣力地傳授辦社區報的經驗。
就在七年前,蘇福男在高雄縣阿蓮鄉創辦了一份以傳播「社區的、生活的、知識的」資訊為主的「阿蓮社區通訊」,這也是全國第一份上網的社區報。這四張小小的紙,有大大的彩色照片報導鄉里的人與事,讓識字的、不識字的大人小孩都能閱讀,同時也啟動了一場寧靜的社區革命。
其實,蘇福男並不是土生土長的阿蓮人,只是辦社區報的前一年,這位在高雄市跑文教、環保線的《自由時報》記者為了給兩個孩子更寬廣自然的成長空間,決定由高雄市舉家搬遷到車程一小時外的鄉下︱︱高雄縣大崗山下、有「水果之鄉」稱號的阿蓮鄉。
當他和小孩騎著腳踏車享受阿蓮的好山好水好空氣時,總覺得這個他和家人將落地生根的地方還缺些什麼,但他能為有三萬多人口的阿蓮做些什麼?他問自己。就從自己的專長著手吧,一份登載地方人事物的刊物就成為他的著力點。
除了白天在高雄市區從事採訪工作外,蘇福男下班後或假日也必須為社區報「出勤」,從採訪、撰稿、攝影、編輯到跑印刷廠,全都一手包辦。沒日沒夜的工作,加上創辦初期還要自掏腰包付印刷費,連一向支持他的另一半吳素慎也幾乎攤牌,「你要拯救別人時,先救救自己的家庭吧。」
對這個如此熱心的外來人,開始時多數地方人士不是冷漠以對,就是投以懷疑的眼光,認為他別有所圖,「還有人認為我是想出來選鄉長,或其他的政治企圖,」蘇福男苦笑:「其實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當記者,最大的企圖就是做個資深記者。」對於新聞的熱忱,讓他相信可以透過傳播的力量來改變事物。
蘇福男的記者夢源於念高雄高工時,有次讀到一篇古蒙仁寫的報導文學「黑色的部落」,深受震撼與羨慕,心想以後一定要做這種能挖掘很多事情,並以文字把它報導出來的工作,後來他知道這種職業叫記者。高工畢業後,突然中風倒下的父親,力排眾議支持他去實現自己的夢想。蘇福男終於以高分進入世新編採科就讀。
提起臥床十八年、兩年前過世的父親,以及親手照顧父親,沒讓父親染過一點褥瘡的母親,講話快速高亢的蘇福男語調變得低沉,「看到我父母親的堅忍,我還有什麼挫折不能忍?我學會把握當下,只要認為對的、應該做的我就會去做,不會考慮太多。」
兩千份的試刊號一推出就引起很大的迴響。最令蘇福男感動的是,一位阿蓮國中二年級學生李光輝,在看到全縣唯一的芒果樹綠色隧道遭砍除的專題報導後,特別把一千元壓歲錢捐出來。因為他每天上下學都會騎車經過這裡,卻從不了解這個綠色隧道背後故事。他希望助印這份刊物給更多鄉親閱讀,喚起更多阿蓮人對這塊鄉土的關懷。
隨著社區報一期期出刊,阿蓮鄉也一步一步動起來。更多的資源與力量開始匯集。
最先受到感召的是學校老師,他們發現社區報報導的地方人文風土典故、時人時事,正是學校鄉土教學以及田園教學的最佳教材。本身是阿蓮子弟的中路國小老師劉亞平號召學校老師協助,連學生都幫忙打字,大家同心協力將「阿蓮社區通訊」送上全球資訊網,也等於為學校建立一個鄉土人文、自然教學的豐富資料庫。
「我有一種指標作用,他們會說,蘇福男是外地人都這麼拚命,我們更應該努力,」許多中小學老師都陸續積極投入,成為社區營造的生力軍,組成「大崗山人文協會」。有的做口述歷史的志工,有的整理大崗山自然生態及人文歷史資料,為民眾導覽,有的幫社區報採訪撰稿,他們把教育從教室延伸到社區。
在農村,衛生教育與居民的健康關係最密切,卻也是最弱的一環。有哈佛公衛碩士背景的阿蓮鄉衛生所所長汪忠川透過社區報宣導正確的衛教觀念。例如他發現阿蓮鄉交通意外事故頻繁,死亡率是香港的九倍,因為騎機車沒戴安全帽。所以推動國中小學生騎腳踏車戴安全帽活動,以便從小養成好習慣。另外發現不少阿蓮鄉親把感冒藥水當飲料請客,成為新藥癮,每年奪走許多人命,他特別呼籲讓大家警覺。
社區報傳播知識,更聯繫感情。阿蓮人愈來愈有自信,也愈來愈親近。一位鄉民深夜駕車回家被警方臨檢,警察看了他身分證後說:「你不是那位社區通訊『我們結婚了』的男主角嗎?」兩人因此寒暄一陣,互道珍重。百年老榕樹生病了,小朋友圍著老樹為它祈福。
阿蓮社區通訊在一九九九年擴大成為「大崗山社區報」,去年又發展成社區雜誌,把社區營造的理念推展到田寮、路竹、岡山等大崗山週遭的鄉里。服務範圍也更進一步,幫農民動腦,用創新協助農民突圍。蘇福男和人文協會的工作伙伴以「蜂中奇緣」為主題,為當地龍眼蜂蜜重新包裝行銷,創下一個週末賣出百萬元的佳績,「在推動社區營造時,也要照顧到居民生計,這樣他們才願意跟你進一步溝通。」
望著曾遭到濫墾、濫炸,如今已有自然生態公園設置的大崗山,對於這些轉變,三十九歲的蘇福男淡淡地說:「我只是點火棒。」他的一把火,正從阿蓮這個新家園出發,準備點燃更多的熱情。(周慧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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