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主義是個不公平的賭局

企業假帳弊案像傳染病般四處蔓延，是資本主義出了問題，還是景氣循環下的正常戲碼？ 為什麼再多的新法規，也防止不了明天的新弊案？這波企業傳染病，如何應對？ 布希總統最近在演說中，將目前這一波企業財務弊案風暴，形容為美國資本主義的異常事件。他的記憶力顯然欠佳。 還記得八○年代的儲貸銀行危機？當時，不少人買下小型儲蓄銀行，拿來當自家金庫使用。結果德州等地，幾乎所有的銀行都因為問題放款而走上破產。至少好幾百人遭到起訴，入獄服刑；好幾位國會眾議員（包括眾議院某個主要委員會主席）因此啷鐺入獄；儘管沒有任何參議員坐牢，但也有六人因為介入弊案而下台。 弊案自繁榮尾聲開始蔓延 美國歷史上，每次牛市榮景走到末尾，一定會有弊案發生。就像三○年代經濟大蕭條前夕，股市盛極而衰，此時弊案接連爆發，在後來催生了證券交易管理委員會（SEC），以及沿襲至今的大部分會計與財務法規。 大家總愛指責別人不是，然而切莫忘記，假帳從來不是會計師事務所憑空捏造的。會計師的工作不過是查對、簽證企業客戶自己做好的財務資料。真有舞弊，也是客戶內部人員所犯。會計師事務所如果知情不報，當然有共犯的嫌疑，卻絕對不會是舞弊的教唆者。而且，以這些假帳的規模來看（默克藥廠的營收被灌水高達120億美元），必定經過了這些公司最高主管的批准放行。 安隆、世界通訊、默克，這些個案不能被視為資本主義體系下的異端─他們是完全正常的尋常事件。資本主義的體系是健全的，問題出在，有些人往往因為經濟事件的壓力，而犯下不法。 每一波熱絡的經濟步入尾聲時，想要讓好日子拖久一些的壓力就會大增。大家都得達成財務目標；營收與獲利的增加幅度，必須符合分析師預期；企業內部，只要有人達不到目標就得下台走路，而為了不想丟飯碗，於是開始在數字上面動手腳。 時間一久，小幅度的修改變成了大幅度的篡改。沒有人願意正視實際的財務數字，勇敢地宣佈「好日子已經結束」。在企業界，凡是揭發壞消息的示警人，勢必遭到射殺。 當然，我們也可以自我安慰，說好日子就要回來，現在只是一時的不景氣。一旦榮景再現，帳目上小小的作假，自然會被人拋到腦後。反正熱絡的經濟，會讓這些膨風的數字「弄假成真」︰下一季亮麗的營收與獲利，可以往前挪給這一季，填補帳面數字的缺口。 任何相信只要改變會計業的監督規範，就可以一勞永逸解決假帳問題的人，都太天真了。會計這一行，是建立在基本的利益衝突上，正因為沒有人願意揭發雇用自己的衣食父母，到頭來，會計師只會對客戶說客戶想聽的話。 想得到百分百實話實說的會計，聯邦政府就必須建立一支金融警察部隊，根據法定的會計準則，隨時抽查企業的帳目。不過，政府並不打算這麼做，即使做了，還是遏阻不了弊案，因為總會有人找漏洞（法規不適用或界限模糊的地帶），犯下各種機巧舞弊。 那些為了防範弊案再度發生而訂定的新法規，宛如「還在打上一場戰役的將軍」——要是這些法規早在需要之前就有了，今天的弊案根本不會發生。而明天的新弊案，會從新的漏洞裡冒出來，更不會是今天訂下的法規所能防範得了。 美國的儲貸銀行業在當年風暴過後，推動各種組織與法規的改革，的確避免了類似弊案再度發生，但對於今天的財務弊案，卻絲毫沒有作用。 所以應該說，我們必須採行新的法規，來防止今天的弊案重演，但是，千萬不要以為這些法規足以避免未來的新弊案發生。 面對這波如傳染病般蔓延的資本主義弊案，有兩種應對的方法。 遭人作弊的金錢遊戲 第一種（正確的方法），是掛起大大的招牌，警告小投資人─這是一場遭人作弊的金錢遊戲，你們無法與大型投資人和內線交易人士公平競爭。 資本主義，就像莊家（大玩家）分紅的賭場，而政府的角色，就是採取行動來管制莊家，每隔一段時間，就將那些分紅過高的莊家，繩之以法。 但是，沒有任何政府能保證提供完全透明誠實、大小玩家機會均等的賽局。 另一種（錯誤的方法），則是假裝可以藉由法規，防範未來的財務弊案發生。這種方法，才是最大的騙局；沒有任何法規可以保證完全的公平與透明。這種信以為真，會讓政府成為整個資本主義體系中，最終的說謊者。（吳怡靜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