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數字說真話

五○年代，企業以穩健的會計準則自豪。什麼原因改變了這種價值觀？

通貨膨脹是原因之一。通膨拉大了企業帳面和市值之間的差距。要製造獲利，企業只須變賣資產，即可從現在和購買時的價差而獲利。

第二個因素是不斷推陳出新的資產及負債項目。

第三項因素是企業型態的改變，使得公司間的界線愈來愈模糊。合資、租借、功能性組織等等，在在使得哪些企業活動應整合在財務報表上，越來越難以界定。

此外，各種衍生性金融產品，及日漸重要的無形資產（例如品牌與聲望），均挑戰傳統的會計準則。員工的股票選擇權更是扭曲財務報表——這明明是雇用成本，卻沒有從獲利中減去。美國聯邦準備局表示，在過去五年，股票選擇權使企業的獲利每年都被高估了二．五個百分點。

股票選擇權扭曲財報

廣告

過去幾年，各個制定會計標準的機構回應這些變化的步調不一，方式也不同。美國財務會計準則委員會所制定的通用會計準則（GAAP）注重細節，詳細規定各個項目的處理原則。相反的，英國的會計準則委員會及國際會計準則委員會傾向制定大原則，而讓會計師自行決定如何將原則應用到各個項目。

美國的方式造成了「重形式而輕內涵的技術性及法律性心態，」剛卸任的安達信會計師事務所負責人約瑟夫．伯納迪諾指出。

儘管世界各地的會計準則已日趨複雜，以回應變化，但仍不脫迎合投資大眾的心態。第三大道基金的惠特曼指出，投資人執迷於獲得一個「真實的」數字——例如每季獲利、每股現金流量等。安隆的年度報告就強調它是「特別注重每股盈餘的成長」。惠特曼將之斥為無稽之談：「通用會計準則永遠不可能計算出真實的獲利。」他寄望會計制度指追求一個單純的目標：完全揭露，讓訓練有素的分析師能自行判斷公司的財務健全度。

廣告

惠特曼進一步指出，其實只要用心，目前的企業報表足以讓老練的分析師獲知重要資訊，就連安隆也不例外。「安隆的投資人是不是自欺欺人？」倫敦商學院的西格森指出，早在股價下跌之前，安隆的報表裡，就有足夠的資料提出警訊。

投資人自欺欺人

《分析師會計觀察家報》的西瑟斯基同意這個說法。他看出「會計資訊的使用者也有危機，有無數的公開資料發出強烈訊息，但沒人在意。」即使安隆所公開的資訊並不完整，但仍透露許多足以讓分析師「腸胃打結」的訊息。

當然，改革仍是需要的。「會計制度當初的設計，和現在的需求根本不合，」哈佛商學院的默頓說：「就像以六十公里的時速，開在為時速三十公里所設計的路上，怎麼可能不出問題？」

廣告

美國證券管理委員會主席哈維．皮特，已要求財務會計準則委員會，採用較嚴格的規定來規範不在資產負債表上的「特殊目的公司」（special-purposeentities），未來可能要求企業（特別是銀行業）將之統合到資產負債表上。皮特也要求企業盡早提供相關資訊給投資人。他的前任拉維特規定，企業必須對一般投資人和專業投資人「公平揭露」。而皮特則進一步要求企業負起積極揭露的責任，並用明白易懂的方式，說明公司現況與前景。

此外，皮特要求企業交代帳目是基於何種條件計算出來的，萬一這些條件改變了，結果會是如何。這是一小步，但卻是重要的一步，可讓投資人更清楚一家公司所面臨的風險。然而，這些資訊對專業分析師會較有吸引力，一般投資大眾仍會不斷尋找一個簡單、真實的獲利數字。他們永遠也不可能找到這樣的數字。企業經理人總是能找到辦法，呈現他們想要呈現的數字。

廣告

即使如此，企業經理人還是可以公開公司的正確資訊。問題是他們願不願意？有沒有足夠的誘因讓他們這麼做？如果市場獎勵願意坦承公開的公司，那麼就會有更多公司跟進。（蘇育琪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