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BM這位電腦界的藍色巨人(BigBlue)正站在世界資訊業的頂峰,俯視它的三字商標傲立在全球一百三十國的版圖裡,掌握全球電腦總銷售額的六○%,銷售利潤的七○%。但IBM的霸業已漸受威脅:資訊工業本身正經歷結構性的改變,其他競爭對手在一旁虎視耽耽,加上美國以外的市場又對IBM大腳走四方的作風日益疑懼,逼得總公司設在紐約阿蒙克城的IBM不得不調整步代。
大型主機打定天下
IBM的實力一直源於大型電腦主機(mainframe)的技術領先和完整的售後服務。一九六○年代,IBM近乎賭博地投下五十億美元,首創讓不同型式電腦採用同一套作業軟體,一改以往同一廠牌不同型式電胳之間無法溝通的通病,極受用戶歡迎,到了一九七○年代,IBM已掌握美國大型主機市場的七○%。
大型電腦主機售價高,利潤也高;同時客戶一旦選用,改換其他廠牌主機的可能性很小,所以IBM一貫把穩定的大型電腦市場視為生命線。在日後發展新產品時,也都利用在大型電腦方面的優勢來壯大自己。
一九八一年IBM跨入個人電腦市場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雖然到目前為止,IBM已成功地打入小用戶市場(IBM的PC系列銷售量目前占全美個人電腦市場的三三%),但IBM強調PC並不只是一部小電腦,也可用作以大型電腦為中樞的工作網路工作站。因此,IBM相信,個人電腦的普遍使用,會使大型主機的需求上揚。
但大型電腦的市場並未如IBM預期的維持高度成長,為了實現IBM現任的總裁艾克斯「十年內要讓IBM成為全球最大公司」的豪志(目前名列全球第七大),IBM必需跨入資訊工業其他有快速成長潛力的領域。IBM預測,矽谷小而勇猛的電腦公司最擅長的特種用途(如工程、科技用)電腦產品,在未來仍大有可為;而連接各公司內現有電腦運作的辦公室、工廠自動化,以及連線所必需的通訊技術市場,將是資訊業競爭最激烈的必爭之地。為搶得市場席位,IBM也開始銷售別人的產品,待自己建立生產能力後,再來入替。
立志成為最大公司
IBM以往曾考慮過攻入這些行業,但一九六八年以來困擾不斷的反托辣斯訟案,是使IBM卻步的一個原因。進入新行業,很可能招致新的訴訟,因此IBM一直不敢妄動。但在一九八二年,因雷根政府不願傷害美國高科技工業的競爭力,讓日本漁獲其利,而撤消了司法部的訟案,自此免除了IBM這層顧慮。
但是IBM在這幾個領域中的經驗不足,尤其在電訊方面。一九六○年代,IBM憑著技術、售後服務的優勢,成功地攔阻RCA、奇異闖入IBM市場的企圖;但是IBM今天在電訊業並沒有這種實力。雖然它積極買下承攬衛星通訊的SBS公司,和專製電話交換設備的羅姆公司,在日本、歐洲也力圖進入電訊業,但截至目前,表現並不出色。IBM的策略能否奏效還難定言。
熟悉資訊工業的人對IBM大膽步入通訊業並不意外。IBM一直不是新市場的創造者,但非常擅長由年輕的市場創造者手中,奪下正在成長中的市場。IBM在八○年代初與蘋果電腦公司的個人電腦市場攻防戰就是明例。在技術上,IBM的產品不見得是最先進的,但它的研究發展和市場銷售單位,卻對市場風向非常敏感,總能適時推出消費階層最需要的產品,席捲市場。
大步踏遍全球
藍色巨人不僅不忽視資訊業具發展潛力的新市場,也不輕視全球大大小小不同國家的市場潛力。IBM每在一國成立子公司,一定大量雇用當地職員,使外人不容易感受到它是跨國公司;另一方面,在較大的市場國,採用縱向整合的組織,由製造、採購、銷售而服務,全部自行負責,不假外求。IBM特別堅持必須完全擁有在各國的子公司,目前除了為獲取日本的技術和市場管道,而與日本公司合作外,其他合資要求概不接受。
一九八四年四月,IBM將亞太地區總部由紐約搬到東京,已有將近二百五十位總公司的職員陸續移到東京上班。IBM之所以這般大費周章的原因之一,是希望藉總公司的人手搶回在日本失去的城池。雖然IBM的電腦占日本所有主機的二八%,但IBM年度市場占有率,已從六○年代的六○%,跌到目前的二五%,這是IBM在主要工業國最低的占有率。
IBM將在日本的挫敗歸咎於日本人喜歡用日本貨,以及日本IBM公司缺乏彈性,但也承認IBM沒法提供足夠的日文軟體。日本最大的電腦公司富士通,早在一九七○年代就推出用日文寫的軟體,而IBM在這方面至少落後五年。一九八三年以來,已有二百多家IBM的主機用戶轉用富士通主機。
日本資訊業近年來在技術上突飛猛進,已對IBM造成相當的震撼。目前,不僅日本製造的硬體已不弱於IBM,連IBM的軟體市場也受到挑戰。日立公司已發展出自己的大型主機作業軟體(但目前只在日本銷售),不再像富士通、三菱等廠商採用與IBM相容軟體。連專門生產IBM相容大型主機、與IBM競爭的美國公司安達、NAS也倚賴富士通和日立的技術推持競爭力。
一九八五年八月,IBM更進一步與通產省簽約,在日本政府推動的電腦研究計畫完成後,向日本購買超大型積體電路和第五代電腦的技術;又與日本電話電報公司簽訂合同,參與通訊網路的開發,以便了解與日文電腦互通的方法。
IBM將亞太總部搬家的另一個原因,則是要以日本為根據地,進軍東亞市場。近年來,全球電腦市場成長停滯,唯有亞太地區,因近年經濟活旺,加上原本電腦使用程度不及歐美,市場成長迅速。而這個地區內所用的語文繁雜,各有特性,如中、日、韓、泰文,不適合用在IBM以歐美語文為準發展出的電腦,因此IBM與日本松下電器合作,生產專為東亞設計的五五五○和JX型電腦,銷售亞太地區。
進軍東亞市場
然而IBM堅持一○○%擁有子公司股權的作法,卻招致東亞亟欲發展自立電腦工業的國家的不信任,頻生齟齬--
中國大陸:IBM利用它在日本、台灣的經驗,發展五五五○的中文機型,在大陸銷售。為了加深在中國大陸市場的根基,IBM尋覓經銷商,設立服務網,贈送機關、學校電腦,同時免費為政府設計程式。但因IBM堅持完全控制在大陸的分公司(而王安、寶來都遵照中共當局的要求,與當地合資設廠),並擅自漲價一七%,半官方的中共刊物「中國電腦世界」曾撰文批評IBM沒有彈性、企圖獨占大陸市場。
韓國:為生產五五五○和JX,IBM投資一千三百萬美元在韓國設廠,並向現代、金星財團購買零件。但是當地電子業並不歡迎IBM,他們認為IBM並沒有誠意要轉移韓國真正需要的技術,並舉例說明IBM從不曾實現它擴大和其他國家合作關係的承諾。韓國電子業懷疑,IBM真正的用心是要在韓國電腦工業迅速發展前,先占得一席之地,以防韓國日後採行保護壁壘。
亞太地區以外的第三世界國家和IBM打交道也非常辛苦--
在第三世界堅持作法
墨西哥:IBM在一九八四年提議在墨西哥設立拉丁美洲最大的電腦工廠,以最進步的設備生產個人電腦,產量的九二%外銷。但因為IBM堅持掌握一○○%的股權(而HP、蘋果電腦卻甘為當地電腦廠商的合夥人),又要求墨國政府放寬自製率的規定,最後不了了之。
印度:IBM原本在印度設廠,但因印度政府在一九七八年要求IBM讓印度電子業入夥,IBM關閉工廠,將資金撤出。但自拉吉夫•甘地就任總理後,大力推動電腦工業,IBM又回到印度設立軟體中心,專門設計軟體外銷。這次藍色巨人仍握有一○○%股權。
巴西:為了建立自有的資訊工業,自一九七八年起,巴西逐漸採行嚴峻的保護措施。目前巴西只准大型電腦主機進口,其他電腦設備都必須在當地製造銷售,而進口大型電腦又都要經政府核准,同時規定外國公司不能握有當地電腦公司的股份。但IBM在巴西原有的工廠因設立較早,仍可照常營運。
已有越來越多的國家開始懷疑,IBM的作法是否可以接受。英國去年就否決了IBM買下英國電訊公司的交易。固然IBM實力雄厚、富可敵國,但立志要把藍色巨人推上世界商界之頂的IBM總裁艾克斯也明白,除了日益激烈的市場競爭,他也必須花許多時間,為藍色巨人的行徑,在心存質疑的各國政府面前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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