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一走、看一看再走一步」

答：貿易不振的等待時期內，通常沒有積極的行動。「走一步、看一看、再走一步」便是日本大企業在中國大陸的策略和態度。中小企業因為經不起打擊，因此通常於事件發生時便先逃離，等平靜時再考慮是否再去投資。

問：從數字上看，直接投資的金額（約三億美元）比貿易額少很多，顯示日本對到大陸直接投資並不是很有信心，為什麼？

答：的確，日、中貿易額占大陸全體貿易額（約一千億美元）的比例大於二○％，投資方面，件數雖然次於香港、美國列為第三大，但是僅占全體外資的四％左右。這是因為對中共的體制並不十分了解，加上企業無法自由活動及欠缺投資企業時所需要基礎設備，電力、道路、水質都有問題。因此，即使累計有數百件的投資，多半都偏重在不需要大量水電的服務業如餐廳、旅館、租賃公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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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由於大陸境內外匯短缺、製造業做出的商品只能外銷，外銷又容易引起日本和其他國家的貿易摩擦。因為以上種種理由，日本去年在大陸的投資件數不到二百件，比在泰國的投資大約四百件少很多。雖然就人口而言，大陸市場比泰國大，但泰國的政治比較安定，大陸的工資雖然較低，但是勞力品質也比較差。論投資條件，無論在世界或ＮＩＣＳ地區，大陸都落後其他國家很多。

問：日本與中國大陸在投資與貿易上的內容，主要為那些產業？

答：貿易方面：由日本輸出到大陸的主要是工業原料、產品、設備及汽車、電視等耐久消費材。自大陸輸入的包括石油、煤和紡織品的原料和食品等。

投資方面：到去年為止，累積件數約六百件。其中製造業、服務業各占一半。服務業主要包括旅館、餐廳、租賃、資訊服務業；製造業則以家電、藥品和食品為主。

問：三菱集團對中貿易、投資有什麼特殊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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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首先要聲明，我雖然為三菱的一員，但三菱的研究所是獨立的研究機構，我的看法並不代表三菱。據我所知，三菱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策略，不過，由營業額的比例便可看出，三菱對大陸的態度比其他商社如三井、丸紅、伊藤忠等更謹慎。剛才提到過兩百億的日、中貿易額中，九大商社占約一百億，其中三菱大約只占十億，丸紅、伊藤忠各占約二十億，比三菱高。

另外，六百件投資案中，大商社投資的不到六十件，三菱參與投資的也不到十件。當然三菱和其他的大企業一樣希望未來能擴大投資，不過目前仍然持「慢慢來」的慎重態度。

問：三菱為何如此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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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對企業而言，一時賺不到錢也就算了，但是風險卻不可不避。有些集團喜歡投資各種小事業，利用積少成多的方式避開風險和擴展事業；三菱集團的習慣則是仔細的、慢慢地全盤思考後，如果決定做，就朝大事業發展，不喜歡做零零碎碎的投資。所謂慎重，並非只是看而沒有行動，而是一點一滴地往前推進。例如，三菱電機派遣工程師到上海的電梯廠商提供技術生產電梯，同集團的三菱商事便提供五％的資金，間接參與投資；但為了避免資金有去無回，一開始只投資五％，將來視情況再決定是否增資。

問：日本與中國大陸的關係，未來會如何發展？

答：我個人覺得，日本政府也好，民間也好，到今天為止仍未作出決定，這點曾經引起外國的不滿。不過，日、中關係事實上並非只取決於日本和中共，主要是看美、中關係如何發展。

等待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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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日本經濟的總體來看，日、中貿易僅占日本外貿總額的三％左右，比例並不大。然而，就個體產業來看，大陸市場一有變化，直接受到影響的便是企業，汽車市場一下子由二十萬輛減到兩萬輛，對汽車業者當然會造成影響。因此，對日本經濟而言，大陸還是擁有不容忽視的地位。

問：在亞太地區中，日本究竟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答：日本人認為在政治方面無法積極地做，怕產生反效果。積極爭取領導權的結果，很可能再度將亞洲帶進過去戰爭時代那種氣氛，引起亞洲國家的反抗。日本能做的，恐怕還是要偏重促進技術轉移、加強與各國間的貿易，開放國內市場等協助亞洲發展經濟的工作吧！

此外，日本也希望以更客觀理性的態度來協助大陸，使大陸具有進入亞太經濟圈的基本條件。大陸如果無法安定下來，則大陸想成為亞太經濟圈的成員，至少還要拖上十年。如果亞太地區其他國家不承認中共的存在，結果將使大陸更趨向孤立和不安定，甚至倒退到文化大革命時期的狀態。如果日本只是一味地發展經濟，而無法協助大陸，也算不上亞太圈內的好成員。

台灣只有經濟地位

問：台灣未來應該扮演什麼角色，應該如何做？

答：從經濟的角度來看，台灣有兩個角色，一為亞洲ＮＩＣＳ的成員，一為中國內部的一部分。二十餘年來，台灣的經濟在亞洲的重要性愈來愈高，與亞洲國家，如韓國、香港、大陸、東協（ＡＳＥＡＮ）國家的關係也日趨緊密。因此，就經濟而言，台灣的影響力愈來愈大。

可惜的是，就國際政治來看，台灣的地位卻非常的薄弱，國際地位很低。因此，台灣應該運用目前擁有的經濟力量，努力提高自己的國際地位。例如參加五月份亞銀年會，雖然引起兩個中國的爭議，但是，擁有七百億美元外匯的台灣，在國際間自然有其不可忽視的地位。

尤其是中共幹下如此愚蠢的事（天安門屠殺）之後，無形中也使台灣的國際地位獲得改善。

問：中共與台灣兩岸關係的前景如何？

答：根據我的統計，目前中、台之間一年的貿易額大約二十七億美元，才占中華民國外貿總額的○•三％左右。另外，根據中共發布的統計，到大陸投資的台灣廠商大約有四百家，也是占台灣擁有的十二萬家中、小企業的○•三％。目前的數量雖少，但是對台灣未來經濟的發展可能是非常重要的，由於台幣升值等理由，促使台灣必須到其他亞洲國家，包括大陸去投資。中國大陸如果趨向安定，台灣在大陸的投資便會一直增加。我的結論是，中國大陸的安定，無論對台灣或亞太地區而言，都非常重要。

問：但是，依你看中國大陸會安定嗎？

答：我想，十年之內不太可能安定，因為決定權仍在元老派，即使較年輕的江澤民想改革，元老派若不答應，他也沒辦法做。

暫停投資、繼續接觸

短期內，因為天安門事件的影響非常大，鄧小平說不定採取比以前更開放的政策，以恢復國際信譽。然而，即使他這麼做，能不能再度獲得外國的信賴仍是未知數。不過，我們無法奢望短期內中國會更開放，只能期待她維持現狀。

不過，就中、長期來看，如果中國的社會主義本身能有所改變，成為一個可以用常理來研判的組織，不再由個人意志左右大局，能夠這樣，中國便有可能安定下來！

問：根據日本企業的經驗，你對經濟上與中國大陸有關係的國家及到大陸台資的企業有何建議？

答：原則上，最好不要貿然進行大型投資，仔細盤算之後再作決定。此外，即使不投資，與中國的關係還是應該要維持，最好是選擇風險較小的行業投資，與中國保持某種程度的關係。同樣是中國人，台灣人對天安門事件的看法或許與日本人不同，要不要停止投資全看經營者個人的意志決定。不過，我覺得無論如何，還是應該持著「未來還是要做下去」這樣的原則，或多或少繼續保持接觸，以免線斷了以後，要重新建立關係得花更多的力氣，如此方為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