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求「質」變

　翻開工業局這一千五百億元的投資計劃書，蘇錦夥指出，民間企業佔八成的投資金額，公營企業佔二成，一反過去公營事業主導的常態；產品結構主要以不鋼、高級碳鋼、特殊鋼、鋼構為主。

　以不鋼而言，目前正成為國內鋼鐵業的投資新寵。除了過去生產不鋼的要角－－省營唐榮製鐵之外，新近，民營鋼鐵廠也紛紛投入，或以電爐冶煉不鋼，或者冷軋不鋼片。譬如高雄鋼鐵商人林義守（燁隆鋼鐵集團董事長）、立法院副院長沈世雄（燁隆鋼鐵集團副董事長）聯手的燁隆鋼鐵集團，另外如台南的千興鋼鐵、台北的華新麗華電線電纜、東帝士集團的東盟不鋼、高雄長銘鋼鐵等。估計未來五年內，這些公民營廠家所生產的冷、熱軋不鋼片和棒線，將達到八十萬公噸（包括唐榮現有的十五萬噸）。目前國內一年對不鐵的需求量約五十萬公噸。

　

＜span class=’doc’＞建立金字塔產業體系＜/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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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觀察鋼鐵業與石化業可以發現，台灣產業若要能生根發展，往往必須要有一個很強的產業體系。上游有資本、技術密集且具經濟規模的大企業，下層則有以充滿中小企業彈性與拚勁著稱的中、下游廠商。目前國內鋼鐵業約可供應七成多鋼鐵需求。

　這種台灣獨具的、成功的產業發展體系，即如民國七十年趙耀東擔任經濟部長時，一直強調的產業金字塔體系。「產業的競爭力看上游，」中鋼市場研究組組長邱順得說。

　其他產業譬如汽車業、資訊業，由於沒有很強的源頭－－引擎、積體電路晶體，完全仰賴日本，以致生產技術始終無法獨立。

　鋼鐵業者永光華副總經理張光字及國喬石化總經理吳丁凱就感嘆，當年政府若不放棄大汽車廠，應可相對提高鋼鐵、石化產品的應用層次。國策顧問趙耀東就常強調，以台灣的中小企業家數之多，就需要政府推動大型方案－－建立重要產業的上游源頭，自然可吸收台灣具有彈性、活力的中小企業業者，投身中、下游的加工行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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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為鋼鐵業的源頭－－中鋼，至今仍以提升國際競爭力為標的。

　中鋼的每人每年平均附加價值（產值減掉直接成本），在全世界鋼廠的排行榜上，僅次於日本五大鋼廠。中鋼的自動化程度也僅次於日本。以每名員工固定資產的投資金額來看，中鋼達三十七萬三千一百美元，僅次於日本二大鋼廠。

　

＜span class=’doc’＞不斷提高附加價值＜/span＞

　

　以顯微鏡局部放大來看，產業的升級，不外是企業在原舊有明星產品成為穩定買賣的成熟產品時，一方面在舊有產品領域上，不斷追求合理化、自動化來降低成本，並不斷設計更新產品的功能與外觀；另一方面，則是以成熟產品，為穩定供應資金來源的「金牛」產品，以此為資金後盾，自己開發全新的明星產品。

　這也是中鋼的發展策略。在碳鋼領域上，中鋼一直在做產品升級的工作。中鋼生產部副總經理齊育金指出，中鋼高附加價值產品的產值佔總產值的百分比，已由一九八八年的二四％，提高到一九九二年的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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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上，鋼鐵業發展空間仍很大。中碳化學總經理程一麟指出，譬如模具鋼全掌握在日本人手中，台灣還未能供應，因此，鋼鐵業仍可製造模具鋼。

　產業的升級戰也猶如一場間諜戰。目前中鋼正在研發高級合金鋼，屆時這項高級合金鋼種一旦開發量產，價格會比現有日本進口成品低二成，由於這項生產技術為日本廠家獨有，中鋼雖已八成研發成功，仍不方便對外透露，因為一旦讓日本廠家得知，日本會事先想好打擊中鋼新產品的策略。中鋼技術副總經理鄒若齊以中鋼過去開發成功的電氣鋼片為例，由於當年國內電氣鋼片全仰賴日本進口，日本廠商事先得知此情報，立即將產品品質提高，並且降低價格，逼使中鋼在後頭追趕得很辛苦。儘管上游自強，鋼鐵業既身為工業的基礎，仍有其發展的瓶頸。由鋼鐵所用之處，可看出相關產業的興盛與否。譬如日本鋼鐵業多應用在機械、汽車、家電業，而台灣的鋼鐵業則主要應用在小型加工金屬製品及民生建材上，中鋼營業銷售處處長黃宗英舉例，台灣有螺絲螺帽、手工具王國之稱，完全是與鋼鐵業供應穩定的原料密切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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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對而言，若其他產業太弱，鋼鐵業再強，也無用武之地。陳玉麟指出，國內造船業、電機、機械業不強，引擎也無法獨立開發，自然使得鋼鐵業可以發展的腹地受限。

　永光華張光宇指出，國內汽車廠鮮少自己開模壓汽車外殼，使得中鋼只能在實驗室試驗生產汽車鋼板。一名鋼鐵下游業者指出，中鋼受到國營事業體制、或過去經營者太保守的限制，以致投資調附加價值產品的步伐太慢，譬如至今未見中鋼投資不鋼。

　以台灣地窄人稠的自然條件而言，今後鋼鐵業勢必追求「質」變。中鋼在四年後完成第四階擴建，達到年產八百零五萬公噸粗鋼的產能之後，就很難再在量上擴充。這遠低於韓國浦項鋼廠預定明年達成的二千萬公噸粗鋼年產能。

　

＜span class=’doc’＞力求質變＜/span＞

　量產有限，中鋼力求質變·上游原料供應廠的競爭力，往往左右整個產業競爭力。「想要競爭，就必須不放過任何細節，」中鋼人鄭治光常常以韓國浦項鋼董事長朴泰中的這句語自許。

　對中鋼而言，「質」的借鏡是日本五大鋼廠。日本五大鋼廠非但取代美國，且仍無法被亞洲新興工業國取代。日本鋼廠即使粗鋼產能不頂大，但各種衡量生產效率指標的實績，卻高居世界之冠，於是日本五大鋼廠的實績，成為未來五年，中鋼的企業競爭標竿（benchmarking）。

　藉由五年企業標竿運動，中鋼力求生產力的提升及重整組織，使組織扁平化，以提高經營效率，強化競爭力。在生產力的提升方面，中鋼打算每人每年平均產值由目前的二十二萬美元，提高到八六年的三十五萬美元；在組織方面，也打算根據組織現有實際需要，成立或裁撒部門；同時減少組織層級，盡量授權，並且讓副主管多擔任幕僚的工作。「中鋼現有的組織已實施十四年了，非調整不可，」向傳琦說。

　競爭標竿是激勵企業發揮潛能的方式，「現在是否要跟自己過去的紀錄比，還要拿國外最好的來學習，」中鋼執行副總經理陳源成說。

　民營鋼鐵業希望中鋼實施五年標竿運動，能夠風行草偃帶動下游廠商。張光宇建議，國內的工業界都應該推動標竿運動，進行自我體質的改善。

　尤其對鋼鐵業而言，目前正是國際鋼價下滑、處於景氣谷底的時刻，正好利用不景氣投資並且改善企業體質。

　國策顧問趙耀東常常形容，國際經濟競賽是場殘酷戰爭，對原本內需型的鋼鐵業愈來愈明顯。中鋼黃宗英指出，過去鋼鐵經濟是有區域性的，各國的鋼鐵業各自供給國內的製造業，如今韓國、日本、巴西等產能過剩的鋼品傾銷至台灣，「世界愈來愈小，而台灣又正是鋼品進口最自由的國家，」黃宗英形容。

　一名民間裁剪業者，則對近五年來，民意代表紛紛介入鋼鐵業投資，造成資源不合理運用、重複投資，運用關係爭取對自己有利的鋼品關稅降低的混亂情況，並且亂賣價格，感到無奈。他認為，在民意代表介入鋼鐵業之後，分散了業界對中鋼的凝聚力，使得鋼鐵業產銷秩序混亂。

　「漸漸會使不善政經掛釣的業者退出鋼鐵業，」這名業者擔心會產生反淘汰現象。

　

＜span class=’doc’＞政府應有魄力＜/span＞　

　此外，財經當局未提出切中時弊的產業政策，令人沮喪。長銘陳玉麟指出，在沒有產業政策的情況下，業者只好求自保。

　國策顧問趙耀東也一向認為，產業政策始終是我國最大的問題。他以為，在目前的關鍵時刻，政府一定要推出大方案，讓大家了解未來高科技的方向。「若沒有十大建設，我們的經濟會有今天？」趙耀東說：「國民所得高未必代表我們是工業化國家。」

　鋼鐵業雖為工業的基礎，但仍必須其他產業也具有強而有競爭力的上游源頭。無論民間業者或經濟老兵，都希望「現在的經濟部長及工業局長，不要以現在的七％經濟成長率自喜，」趙耀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