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型態走到盡頭,宗教力量隱而不彰,價值觀的重要性在歐洲再度揚起激辯。一九九二年的歐洲人價值觀究竟是什麼?呈現怎樣的排列?綜合歐洲價值研究(EVS)基金會等機構的調查統計,出現了耐人尋味的結果:
追求個人幸福,是歐洲人價值系統中的核心價值,而絕大多數的西歐人也都自認很幸福(小型國家和較南方國家人民的幸福感更強)。與幸福最相關的價值是健康(大多數歐洲人都願意以金錢代價,換取健康),其次是家庭、再來是工作。對年輕的歐洲人來說,則是朋友重於家庭、休閒重於工作。與幸福最沾不上邊的兩項價值,分別是宗教(波蘭除外)以及政治。
同時,歐洲人認為幸福與否,還要靠兩項古老的西方價值-自由與平等-來衡量。北歐人特別偏愛自由,南歐(以及愛爾蘭)人民尤其重視平等,在相當程度上顯示,不同的社會文化傳統在歐洲內部形成極大的多元特性。
歐洲人嚮往動態的社會,並且盼望能藉科學與歐洲共同體這兩股力量來促使動態社會實現。典型的歐洲人喜歡有進步的改革,不喜歡革命或者反動。他認為統一的歐洲是確保未來的必然選擇,然而另一方面,他還是打算繼續效忠他的家鄉、省區與國家。
<span class=’Doc’>個人幸福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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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大多數的歐洲人都贊成和平的拘束(一般人對軍隊的信心大不如前,但是對警察的信心基本上沒有改變,西歐人比起中歐人更加相信警力),普遍支持人權與環保(雖然,還是有許多人拒絕接受必須為環境付費的事實,以及失業與工業污染間的兩難)。大多數的女性與年輕人贊成婦女解放,北歐的態度比南歐更為積極(義大利人的婦解支持率最低)。儘管婚姻逐漸被視為落伍的制度,而且離婚、婚外情、婚前性關係、墮胎與單親母親愈來愈為社會所接納,一般歐洲人依舊認為忠貞、容忍、互敬與生育是維持婚姻成功的重要價值。
值得注意的是歐洲人對於外來移民問題的態度變化。一九八一年的調查顯示,只有一○%的歐洲人不願與外來移民為鄰,這個比例在一九九○年雖然沒有明顯上升(一二%),比利時、西班牙與義大利等國對於移民的敵意卻已有增加的趨勢。
同時,歐洲人對於社會體制的信心大都下滑。十年來,對於教育與法律制度、媒體、行會、大型企業、政府以及軍隊的信賴程度普遍降低。唯一的異數,是歐洲人對於歐洲共同體的信心有增無減。多數會員國人民對於歐體的信心大過對於本國議會,特別是年輕的一代,信賴歐體的程度超過了其他的體制。
<span class=’Doc’>個人化、非體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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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體而言,歐洲各地都籠罩在一股愈加個人化的趨勢中。工作上,一般人強調的是個人發展;政治上,人民要求的是意見有人傾聽(所以愈來愈多人參加遊行示威)。與這股趨勢相呼應的,是一種逐漸邁向非體制化的歐洲潮流,各種規則不再取決於外在權威,變成由個人生活主導,生活則是圍繞在健康、所得、家庭朋友關係品質這幾個重心上面。在非體制化的時空背景下,各種新的行為理論與模式逐漸形成,進一步創造了新的表達語彙,例如「萬花筒」(kaleidoscope)被用來形容家庭,自己動手做(DIY)或者重建(reconstruction)變成討論宗教用語,各種所謂的「傾滑」(slides)與「交纏」(intertwinings)也出現在從左到右的政治術語中。
總之,典型的歐洲人是拒絕接受現狀的個人主義者,因為面臨了大環境在政治、科技、經濟與文化上的急速改變(共產主義的崩落、資訊科技的普及、企業的重組,或者城巿中日增的多元文化等等),所以他們在九○年代,開始自創新的方式來生活、來理解世界。重要的是,透過個人主義式的自我規範,歐洲人的角色與價值認同將因此不斷演變出新的意涵來。
一、身體成為寶貝的焦點
身體的重要性在歐洲覺醒,最明顯的指標,是健身熱蔓延。不同的是新的健身標準與方法不斷出現,愈來愈講究,卻愈來愈不激烈。
二、無限追求感官快樂
追求快感不再會有罪惡感,九○年代的歐洲人開始放心追尋更高層次、更強烈的感官經驗。
三、人體智慧新境界
肉體vs靈魂二分法開始被打破,人體應該是統合心理與生理的完整生物體,心理影響身體的說法到了今天,也許變成身體影響心理更多。身心之間的密切關係愈來愈受探討,「生物」的解釋也因此發展出生物科技或生物設計的新境界。
四、壓力-新的社會禍害
壓力成為九○年代所有弊病的來源,導致歐洲人開始排斥八○年代躁盛的行動主義。媒體介紹各式教人平靜的方式、指導新型態的社會活動。包括汽車在內的產品意象大變,汽車在廣告中一向傳達自由的意象,卻在今天逐漸變成壓力的一種象徵。
五、處理矛盾-新的社會規範
一九六八年「要理智」的口號言猶在耳,一九九○年代的歐洲人卻成了處理矛盾的專家:希望不運動就能健美,十分鐘做出大餐,甚至要奢侈又不要墮落。能力的極限不斷被拉高,某個食品牌子的口號「我統統都要」(I want everything )形容得再恰當不過。
六、模範之死
個人主義的歐洲愈來愈排斥既有的社會模式,對自由經濟而言,新挑戰是如何才能大量供應愈來愈個人化的顧客需要;但在另一方面,歐洲人更加渴望自己被接受,更勤於追求自我的實現,以往想要「成功」,現在是想要「自我的成功」。
七、道德至上
道德的觀念重新被讚美,顯示歐洲人在充滿矛盾的現實中渴望重新發掘意義與指標。這種對道德的關注涵蓋了不同社會層面(政治、教育、企業、家庭等),集體方式是呈現在人道和生態問題上,個別方式則是呈現在對個人道德與精神的追求上。
八、自我的時間-最高級享受
時間管理的重要性自不待言(永遠在找省時妙方),然而新的時間主張,是要為自己找時間:剩餘時間、休閒時間,什麼事也不做的時間。
九、沈迷於保護
處在變化不斷、飽含各式威脅的大環境中,尋求保護的傾向到處可見。最明顯的例子,是要保護自己的內在環境:保護自己免於不安全感,並且提防危險發生。這種傾向的發生,又與歐洲近來發生的事件(例如法國的輸血案與里昂火車意外)引發的國家角色與政治責任問題不無關聯。
十、科技人性化
科技人侵生活每個角落的同時,科技本身也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管道與使用上的方便成為衡量科技的主要標準。所以,丟掉那台複雜的錄影機還有那本字典厚的操作手冊吧,科技會愈來愈友善,愈人性化,甚至即將個人化。(吳怡靜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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