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消費王國不再

　去年日本個人宣告破產的案件急速增加。光是去年一月至八月，宣告破產案件就高達二萬七千一百八十一件，突破八四年當年的最高紀錄－－二萬四千一百件。在日本會到破產的地步還算是很極端的例子，但負債成為沈重的家計負擔則絕對不是罕事。

　在泡沫經濟時代，日本消費者過度膨脹自己的信用。例如東京一家大證券公司三十七歲的Ｂ課長，在泡沫經濟時代，收到某家都巿銀行寄來的一封信：「貴證券公司課長級以上的幹部，可不用擔保地融資到二千萬日圓。」Ｂ課長因此向銀行融資二千萬日圓，再拿去投資二張高爾夫球場會員證，也添購了大型電視、大型冰箱。本來打好如意算盤，待會員卡上漲之後再賣掉，好拿盈餘去還貸款，沒想到會員證價格下跌，「如今會員證雖虧損賣掉，但還是還不了債，」Ｂ課長說。

＜span class=’Doc’＞過度膨脹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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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於要負擔八％的利息，一年就要由固定薪資收入中支出一百六十萬日圓利息，再加上要撫養一妻一子，而年終獎金又變薄，支出依舊，只好每天過著拮据的日子。「如今為了還利息，已完全沒有餘力去旅行，」Ｂ課長說。

　Ｂ課長指出，公司內光是因為投資不動產、高爾夫球場會員證失敗而背負數千萬日圓貸款的同仁就相當多。

　此次不景氣的主因是，日本消費者個人的信用危機出了問題，與一九八四年日本第一次的消費不景氣比較，有很大的質變。東京一名律師指出，日本遭逢第一次消費不景氣的八四年，多半是四、五十歲的男性在擴張貸款，在最近的泡沫經濟時期，借錢的人則不分年齡、性別，各種所得階層的人都在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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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年代後半，日本消費貸款巿場急速成長，日本消費總貸款由八二年的七．四兆日圓升高至九○年的三十四兆日圓，成長近五倍。日本金融界針對消費者的信用貸款（不包含住宅貸款），也由八五年底的二十七．四兆日圓，膨脹至九○年代的六十三兆日圓，幾乎相當於同年日本政府一年的財政預算。日本消費者預先透支，預先吃掉未來巿場需求，內需巿場自然提早飽和，消費力自然會減弱。

　然而日本財經當局仍然不曾覺察到這個警訊。日本經濟企劃廳比較去年十一月上旬美、日兩國的家庭收支，指出日本家計負債雖然膨脹，但因為資產價值也膨脹，所以不會有問題。

　自八○年代初期以來，日本家庭收支中，包含消費者信用貸款及住宅貸款等負債總額持續增加，但八○年代後半的泡沫經濟時代，日本家庭資產價值也急速膨脹，使得負債佔家庭總資產的比例，由八○年代前半的一三∼一四％，到八六年持續降低，八九年降到一一．四％，但九○年代末期又上升至一二．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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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九一年年底，美國家庭負債佔總資產比例達到一七．二％。日本經濟企劃廳依然樂觀：「比起美國家庭的財務體質，日本家庭的負債比例依舊是低水準，家計收支仍很健全。」

　但是家計收支的健全與否，沒有絕對的基準。日本京都大學助教授植草一秀指出，資產、所得的增減趨勢是掌握消費者動向的關鍵。即左右消費行為的三個要素是現在的所得、將來的所得、資產價值的動向。在泡沫經濟時期，三個要素的價值都會上漲，家庭預算也就大幅膨脹，現在則逆勢而行，家庭預算一夕之間緊縮。

　事實上，九一年日本消費力減弱，包含住宅貸款在內的負債佔可處分所得的比例，自九一年開始上升，負債的增加抑制了消費。日本總合研究所主席研究員本鄉元秀指出：「今後薪資仍很難上漲，真正的消費不景氣今年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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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家庭的支出費用愈來愈高，包括稅金、社會保障費在內的國民負擔佔所得的比例持續上升，住宅居住費用、保險醫療費、教育費等強制支出，今後也有持續擴大的傾向。因此可支配所得受限，薪資所得上漲有限，直接影響了消費行為。再分析日本家庭所擁有的金融資產，絕大部份是如不能拆換成現金資產的人壽保險。

　由於日本家庭已囤積過多的耐久消費財庫存，日本消費者對於耐久消費財的購買力也日趨減弱，日本家庭開始調整家庭庫存。日本家庭所擁有的耐久消費財總額由八五年的五一．一兆日圓，成長到九○年底的七六．五兆日圓，五年間增加了五○％，光是以金額計，就增加了二十五兆日圓。其中以家電用品及汽車庫存的成長最為突出，結果造成耐久消費財資本佔家庭所得比例，由八五年的二二．三％，增加至二七．三％。

＜span class=’Doc’＞進入調整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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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京一家大型家電量販店指出，以往高價位的家電用品很容易賣掉，現在不僅來店的顧客減少，購買單價也降低，高價位的商品一再滯銷，消費者不再膨脹信用，只會緊勒荷包，購買自己每月可支配所得範圍的商品。

　最近東京當舖生意也十分活絡。過去當舖給人的形象是低收入的苦力階層出入的場所，現在依東京世田谷區一家當舖指出，最近女性顧客增加了，來典當的商品很多是只使用一、二年的勞力士、卡帝亞等高級手錶，也有價值數萬日圓的高級飾品。

　與其說日本人消費力減弱是經濟不景氣的象徵之一，不如說是走向健全、正常的調整期。

　日本正在重新診治泡沫經濟的後遺症。日本長期信用銀行調查部指出，八八年至九○年泡沫經濟的影響勢如破竹般地湧出。那三年年平均土地販賣利益達六兆日圓，個人消費、住宅投資金額高達十八兆日圓（其中有十四兆日圓是耐久消費財及住宅投資），這些都是預先被吃掉的需求。但今後不可能再有年平均六兆日圓的土地販賣利益，再加上還有十四兆日圓的耐久消費財庫存有待整理、消化。因此自九一年以來，未來數年間日本家庭的資產及消費成長率將只有四％。

　再加上對未來薪資及年終獎金的成長並不看好，對未來懷有不安，日本消費者會更加謹慎地消費。

　未來將是物美價廉的天下。八○年代後半，平均每客單價一千日圓的家庭式餐廳，去年年中面臨利益減少的衝擊，而平價的連鎖餐廳如吉野家牛肉飯，由於自七九年以來只漲了五十日圓，最近生意興旺，去年九月決算，營業利益大幅成長了四六．二％。

　在泡沫經濟時代，高價商品賣得相當快，但是泡沫消費時代已完全成為過去式。現在日本消費者成本意識相當高，商品若不價廉、物美、實用，很難吸引購買欲望，與其說是消費力減弱、異常，不如說是消費者走入健全、正常的調整期。

（取材自日經商業週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