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趨勢專家波普康(Faith Popcorn)曾經預言,未來在美國人身上將發生一種自我犧牲的新道德。每個家庭將有一人為教育、健康、環保、社會問題而獻身。「拯救社會」將是這個世紀末的重要趨勢。
事實上,今天在美國,每兩名成年人中,就有一個人會每星期至少抽出三個小時,為非營利機構做義工。
而在一九九一年,羅馬俱樂部出版的「全球第一次革命」就觀察到,人民參與公共事務的需求逐漸升高,各式各樣的民間組織紛紛成立,關切的範圍包括地方性、全國性,甚至全球性的問題。
拒絕無力感,從自己做起,已經成為新時代的重要價值。
走過蠻荒開拓、殖民悲情,到今天創造經濟、民主的奇蹟,台灣一直有一股堅強的草根改革力量。他們拒絕無力感,從自己做起,展現了公民社會最珍貴的精神——自重。
激發生命尊嚴
身處日本殖民統治下的台灣,有人以理性抗爭,展現自重的精神。
林獻堂一生不說日語、不著和服,為了爭取台灣民權,他以非武力抗爭,發起歷時十四年的台灣議會請願運動。為了向日本政府爭取平等教育,他發起創立台中中學運動;為了爭取台灣人民言論自由,他創立了台灣民報。對林獻堂而言,自重就是拒絕強權,努力改善不合理的處境。
在日據時代寫下「送報伕」的楊逵,時時心裡掛念「我該如何用台灣人的觀點,寫出台灣的命運。」楊逵的精神如一朵「壓不扁的玫瑰」,在威權統治下,他成為許多人的精神導師。
而在戒嚴統治、思想壓抑的年代,有一群人依然嘶鳴吶喊,喚起人們自省、自律、參與革新的公民自覺。
柏楊一生與「醬缸文化」搏鬥,他以尖利的文字,批判政權、批判文化中的劣質性。他要人誠實面對歷史的醜陋與殘忍,「一個人不忘手指伸進火爐被燒傷的往事,他才不至於把手再伸進火爐。」柏楊要從心靈為中國人脫胎換骨。
而龍應台則像一隻牛虻,狠狠地咬了這麻木的社會一口,讓所有的人都再也不忍沈默。一九八四年,龍應台在中國時報人間副刊燒起一把「野火」,在一篇名為「中國人,你為什麼不生氣?」的文章中,她大聲疾呼:「不要以為你是大學教授,所以做研究比較重要;不要以為你是殺豬的,所以沒有人會聽你的話;也不要以為你是個大學生,不夠資格管社會的事。你今天不生氣,不站出來說話,明天你——還有我、還有你我的下一代,就要成為沈默的犧牲者、受害人!」
自重,就是連小市民也要站出來管閒事。
而監察委員陶百川、法官黃瑞華、律師林敏生,則在台灣體質羸弱的法治專業裡,以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氣概,衝撞著不合理的大環境,竭力維護專業的尊嚴、提升專業的品質。
參與才有未來
放眼未來,人民的力量愈見重要。管理大師杜拉克曾說,將來,社會有兩種需求一定會不斷成長。一種是傳統上被視為「慈善救助」的活動,另一種是「社區改善」與人的提升的服務。
就在台灣的小鎮、山林、城市間,有人點滴播下民主內涵的根苗,有人致力喚起族群的活力、尊嚴,有人則以聚沙成塔的傻勁,一寸一寸改善生活環境的品質。
嘉義新港的陳錦煌醫師,從凝聚社區掃街開始,喚起居民參與社區公共事務的興趣,進而建立了台灣第一個終身學習社區,讓民主變成社區生活的一部份。
當民主進入網路時代,新的公民意識也須在網路上建立。美國社會學者艾爾金指出,溝通是民主的精髓。他大力倡導「電子鄉民大會」,認為這是使民眾建立共識,引導他們在政府中的代表,來為他們做事的一種工具。
只有三十四歲的陳正然,一手建構起台灣當前最重要的網路蒐尋站——蕃薯藤。他的夢不是要像美國雅虎網站一樣賺大錢,他的夢是要讓台灣代議政治裡的資訊完全透明化,把台灣推向民主的電子城邦。
被稱為原住民國父的李來旺,在花蓮的山水間,用木雕、音樂,啟發原住民對自我文化的認同與珍惜。
嘉邑行善團的團員不想讓人知道名字,他們只想在偏遠乏人照顧的地區,為需要的人造橋修路。
歷史學家湯恩比曾指出,在一個民主社會,當其文明無法施展其創造能力,開始分崩離析之際,該由其人民負起最後的責任。
無力感使一個社會窒息,而由人民凝聚出來的力量,往往才是歷史前進的動力。 (許芳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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