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內戰使到該國投資的台商遭受損失或驚嚇,有些人以此批評政府的南向政策。
這種批評並不恰當。任何投資都有兩類風險,一類是投資者自己承擔的風險,如獲利與否及生命財產可能的損失,另一類則是對社會其他人乃至全國帶來的風險。原則上,第一類風險需要投資者自行評估,政府只要適度提供情報及警告,以及合理的保障或避險工具。而第二類風險投資的外部成本,私人不太會注意,因此政府需費較大的力量來注意,甚至管制。
賺錢不怕死?
南向政策的目標,主要是避免投資過分集中在中國大陸的國家風險;同時,也提醒廠商注意東南亞這個可能分散私人風險的機會。政府在南向政策中,雖然應該替台商安排一些集體降低風險的制度,例如投資保障協定或台商工業區,但政府沒有責任也沒有能力,保障南向的廠商一定賺錢及安全。
有些台商坦言,到柬埔寨投資並不是因為政府的南向政策,而是因為工資低及賺錢機會。有些台商根本不認為需要撤離,有些已急著再去投資。其實早在台灣還沒有南向政策,而且美國等西方國家還在抵制越南時,台灣已是越南最大的外資來源。柬埔寨被列入南向政策範圍之前,台商也已在柬埔寨大量投資。
政府可能沒有盡到告知廠商風險的義務,駐外單位可能也有待改善,但到柬埔寨的台商,恐怕沒有人不知道該國的政治風險。事實上,有些台商早已透過和該國各派系的交往,來加強安全。
事實上,國人只求賺錢不怕死的投資態度,才是柬埔寨事件中最該省思的地方。
國人不怕風險的原因之一,是社會風氣使許多人想快速致富,而高風險通常配合著可能一夕致富的高報酬。
台灣以往的政治經驗,也使我們比一般先進國家人民更擅長用法制外的方法賺錢,因此愈是政治法律不上軌道的國家,我們也相對愈有競爭力。
而經濟上,台灣過去是世界上最主要的勞力密集產品出口國,培養了大批相關的人才。如今這些能力在國內和先進國家都難以發揮,在不知道其他機會的情況下,他們也只好往風險較高的開發中國家發展。
認識風險的本質
此外,國人也常不了解,風險的本質是傷害不一定會發生。於是在傷害未發生時,政府和其他人的勸告,常被看成是干預自由或危言聳聽,山地濫墾、吃檳榔、酒後駕車、騎乘機車不戴安全帽,乃至對中國大陸的投資,都有這類問題。國人比較習慣在傷害真正發生時才指責別人,要求政府救濟,或以各種手段自求多福。
近年來,國人對風險的態度已較合理,不少人了解參加保險不一定要賺錢,許多柬埔寨台商也未把責任推給政府。同時我們也不可能長期依賴其他國家的低工資及法制的不健全來賺錢。不過國人偏好風險的心態,卻不容易大幅改變。
面對這種偏向,政府消極的一面,應該加強各類風險資訊的提供,避免私人風險連累到社會上其他人。而更積極的作為,應該是提供更多資訊和管道,把人民的冒險精神引導到高科技產業,或其他雖有高風險,但對國家較有貢獻的方向,不要讓人民不得不到高風險的國家冒險。(作者為台大經濟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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