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國家是大家的,這個土地是大家的。台灣從一個美麗之島演變成今天令人不忍卒睹,要重新恢復、維護非常困難,必須每個人在每一寸土地上,一點一滴、一草一木做起,才有可能改變。我不太相信單靠一個行政體系,一、兩年內,就能由上而下改變現在環境的危機。
台灣要有未來,在政策和觀念上必須轉型;在做法上,必須全民有所覺醒。全民的覺醒不能只是在上者登高一呼,還要每一個人在生活的社區中做起,把台灣恢復成為適合人居住的環境,這不是什麼偉大的理想,但卻是現階段最迫切的課題。
天下雜誌「環境台灣」特刊點出了台灣環境的很多問題,而且是從全面性的角度來談,對台灣人產生極大的震撼。下一步要思索的是,如何去做?在每天點點滴滴、瑣瑣碎碎的生活中應該如何去做?個人、社區、鄉鎮、縣市、中央不同層次都要思考:「我們可以做什麼?」環保署、環保局,以及各部會,也都要思考他們應該做什麼?
台灣環境問題的嚴重性大家都了解,但是如何做、如何開始第一步呢?這些看起來似乎是細節,但是過去就是因為沒有人去注意過程,所以一直欠缺操作的技術。
回到社區解決問題
過去台灣的環境主義者沒有社區化,所以只能廣泛地喚醒環境意識。未來,環境主義者是否能到一個社區,去嘗試解決垃圾或一條小河的問題,從中學習一套操作的程序。
面對高屏溪那樣大一條河川的污染,其實行政部門要扮演很重要的角色,但如果高屏溪沿岸的村落環境問題都處理不好,高屏溪的支流都髒兮兮,高屏溪當然治不了。所以要讓沿岸居民產生環境意識,但環境意識不是你告訴居民要有環境意識就會產生。很多人看了天下雜誌環境特刊也許會很惋惜,哀嘆一聲就結束了。如果要持續這種影響力,就必須回到社區,回到人民生活的現場。
在社區中會碰到景觀、政治派系、文化活動、居民參與、地方環境、生活改善等和社區有關的事務,社區總體營造就是在開發一個軟體技術,是解決問題的邏輯思考方式。
一個環保主義者如果要在社區推動環境觀念,不可能帶著理想橫衝直撞、直接要求社區如何改變,就會達成想法。一定要做一些觀察和深度了解:了解社區中有哪些資源,包括學校、行政部門、民俗宗教力量;在社區中有哪些是主要角色,哪些是有影響力的人,哪些是潛在的資源。
慢慢地了解這個社區的生態後,再注入環保這個新的元素,而這個新的元素一定要適合這個社區的生態,才能進入社區、產生作用。
激發環境意識
要激發社區的環境意識,也許需要透過社區的攝影比賽。大家也許就會思考:「我們的社區為何如此慘不忍睹、為什這麼髒?」透過活動本身的趣味性,而自然帶出環境意識。否則硬要居民去背誦環保觀念和理念,仍無法內化成為行動。
也可以將環境的意識整合到其他的活動中。例如在媽媽合唱團中搭上一段環保意識,否則要讓別人來聽環保觀念,可能沒人來聽,但是如果在藝文活動中,穿插十分鐘,以短劇、錄影帶、展覽等,讓許多原本不會參與環保的人,有機會接觸這個觀念。
在推動社區工作時,各種各樣的問題,其實是常常存在的,現在的課題是有沒有一套程序、做法,去解決不斷產生的問題。環境污染閉著眼睛想也知道為什麼解決不了,因為有太多的困難,每個人都認為有某個困難沒有辦法解決,所以沒辦法做。但每個人都這樣想,什麼事就都無法做了。所以在心態上必須調整:「從事社區工作,是來解決問題而不是來提問題的。」
社區總體營造的觀念,是將所有的社區議題提出來,讓社區中所有的居民,都參與進來共同思考如何解決問題。例如解決派系的問題,不能說派系問題與環保無關,因為一旦派系問題無法解決,環保就無法做,不應該是如此。
社區總體營造到最後就變成一種做事情的方式。即使是一個社區的環境問題也很複雜,但透過一點點去做,就會慢慢凝聚共識。不是立刻見效,但是一定要創造讓這個機制能夠持續下去的操作方法。而環保署則可以用經費支持這樣的社區環境工作,台灣每一個鄉鎮,如果都有一個這樣的社區這樣做,影響力就非常大。
環境是大家的
社區是你可以看得到、感覺得到的地方,不像全國性的污染問題如此不著邊際、感覺使不上力。很多談社會運動、社會改革,將問題定位成全台灣的問題,因此始終只能在台北的天空談,而這種全國性的問題要落到具體的土地上、空間中,讓人無法逃避真正要操作時的每個環節。
社區總體營造是一個學習的過程,環境問題也是一樣。所以要將環保問題社區化,但也不是樣樣都將答案告訴社區的人,而是應該透過社區的參與和討論,來形成共識,意識到環境是大家的,而不是少數好心人士的。一定要做到整個社區的人覺得這是大家的事,而且不是奉獻,不是痛苦的事,而是能夠很享受、出自內心維護環境,看到一條乾淨的河,覺得是比以前好。
(鄭一青採訪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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