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加拉首都達卡,三十一歲的藥房老闆阿米里投資了一百萬塔卡(約四十萬台幣)到股市,結果賠了四○%,令他痛不欲生,其中有些錢是他向親友借的,「債主天天追著我要錢,我真想去死。」
從一月以來,孟加拉首都達卡證交所外面,幾乎每天都有上千名像阿米里一樣的憤怒投資人聚集抗議股市崩跌,有些民眾甚至從證交所附近的大樓高處對著證交所扔石塊和磚頭洩憤。這些憤怒的投資人要求總理下台,孟加拉政府為防止證交所遭到暴民攻擊,得天天出動穿防彈衣的鎮暴警察在證交所大樓外戒護。
因為貨幣政策寬鬆,孟加拉去年股市大好,炒股變成全民運動,老百姓和生意人正事不做,天天盯著股市行情。這股熱潮一度將孟加拉股市推升到年初上漲九五%的高峰,達卡股市才兩百家上市公司,市值卻高達孟加拉GDP的五三%。股市大漲,熱錢亂竄,連帶使米價豆價也大漲,通貨膨脹率逼近兩位數字。
炒股變成孟加拉全民運動
眼看股市過熱,孟加拉貨幣當局在去年十二月開始收傘,緊縮貨幣政策,結果股市開始迅速退燒,股價一下子崩跌四○%,投資人開始出現示威抗議。
孟加拉的情況,是所有亞洲政府的夢魘。長年的低利率、海嘯期間政府拚命撒錢,加上熱錢湧入,亞洲各國現在幾乎全都是錢淹腳目,也因此全都面臨通貨膨脹、股市和房地產資產泡沫破滅的嚴峻風險。
去年在已開發國家量化寬鬆政策的驅趕之下,資金從歐美湧向經濟成長速度較快的新興國家。根據統計,去年全年湧進亞洲新興經濟體的熱錢多達四四六九億美元。「買亞洲」熱潮襲捲,二○○九年才結束內戰的斯里蘭卡,股價在外國共同基金的搶進之下,衝到有史以來的最高峰;就連政府軍還在和伊斯蘭基本教義派打戰的巴基斯坦,股價也被炒到二○○八年以來的新高。
在北京,資產泡沫嚴重到什麼程度?猜猜看一名農民要花多少年,才能在北京買得起一百平方公尺的房子?答案是:至少一千年。北京房價去年漲了四成,一間一百平方公尺的房子,要賣一千萬台幣,就算北京年收入三十萬台幣的中產階級也很難負擔。
農民想買房 要等一千年
中國的情形,讓人聯想到一九八○年代末期的日本,當時日本大大小小的企業都瘋投資房地產。中國情況更糟。去年底中國的貨幣供給約等於中國GDP的八○%,比日本泡沫經濟最高峰時期的一九八九年還高兩成。
在孟買,因為石油價格及原物料上漲,每天必用的肥皂價格今年年初到現在已經漲了一○%。印度的通膨率高達八%,如今中東和北非又發生動亂,油價又再度看漲,印度通膨的威脅更重了。
唯一可喜的是,因為通貨膨脹威脅嚴重,熱錢湧進新興市場的速度開始減緩。根據美國研究機構全球EPFR指出,投資中國和印度股市的共同基金,開始出現贖回潮;菲律賓和印尼的股市,從去年底到現在已經明顯回檔,其中印尼股市跌幅已經高達一○%。越南還因為主權債信評等被降級,被迫讓越南盾貶值。在新加坡,元月份房地產成交量比兩個月前驟減了四○%。
亞洲各國雖然心裡清楚,必須收縮貨幣政策,讓房市股市降溫,譬如中國打房就打得紅紅火火。但孟加拉的投資人示威暴動,亞洲其它國家政府嘴裡不說,心裡都暗自擔心,深怕貨幣緊縮縮得太用力,會導致股市和房地產價格崩跌,引發社會動亂,甚至政局動盪。如果投資人察覺到政局不穩,資金會立刻大撤出,導致情況無法收拾。
「一九九七年亞洲國家的外匯存底只有五千億美元,現在有四兆七千億,但我不確定如果發生資金大撤離,這些錢是不是能夠支應,」日本第一勸業研究院經濟學家深田昭夫警告。他指出,不包括日本,亞洲佔全球GDP的比率,去年已經高達一八%,比一九九七年發生金融風暴時的一一%要高很多。如果亞洲再一次發生風暴,對全球經濟的衝擊會遠比十四年前要大。在因應通膨威脅的同時,如何有效抑制資產泡沫和物價上漲,又同時穩住經濟和人心,是許多亞洲國家眼下最嚴峻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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