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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想館的「造夢英雄」

每天清早門票一掃而空、令近四千名觀眾如癡如醉的花博夢想館,幕後英雄是誰?這群夢幻團隊,如何將生冷的科技,幻化成繽紛的花語?

花博 圖片來源:陳應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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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底,台北花博開幕四個月,參觀人次突破五百萬。花博夢想館每天三千七百多張限量門票,總是一大早就被排隊的人龍一掃而空。有人天天六點鐘入園排隊等候,一百多天以來,已經看過三、四十遍,也不覺得膩。

穿過一條黑色通道,嘈雜的人聲瞬間啞了,像是海浪突然退潮。寬達六公尺的白色大花緩緩飄落,在作曲家劉季陵「一日之變」的輕快樂聲中,有如一隻貪玩的水母從天垂降。

這是夢想館製作人袁乃娟花了三年,用聲光影混搭的奇幻氣氛,才打造出花博這個人氣展館。

幾年前,袁乃娟離開工作二十多年的媒體圈,轉換跑道,加入工研院創意中心,擔任「博覽會整合專案」總計劃主持人。二○○八年,工研院受台北市政府之託,承攬科技結合花藝的策展任務。工研院最初構想是用一億台幣預算,辦一個靜態展覽,沒想到,最後「卻愈變愈大,從靜態變成動態,預算暴增兩倍,規模比我原先想的還要大三百多倍,」袁乃娟坦言。

夢想館成功的原因之一,是擁有一個好「翻譯」袁乃娟。她將生冷的科技轉譯成繽紛的花語。

袁乃娟:讓觀眾帶幸福回家

新聞記者出身的她,在工研院整理出的三六八種技術中,先初步篩選十八種,再根據每項技術的延展效果,最後選定五種科技。袁乃娟為了更了解植物,還特地向台大生態學與演化生物學研究所副教授郭城孟請益,發現植物跟人很像,都會移動、成長、混搭,最後長成獨特唯一的生命。這是夢想館要傳遞的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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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乃娟選定科技和主題之後,就帶著夢想館核心成員和提案到日本,拜訪顧問澤田裕二。澤田裕二是二○○五年日本愛知萬國博覽會的展示導演,策展經驗豐富。他退回袁乃娟提案,並提醒她,博覽會的製作人,必須懂得掌握觀眾的情緒。例如,想像爸爸媽媽帶著兩個小孩去看展,出門時大人吵架,路上又叫不到車,每個觀眾都是帶著浮躁的情緒進入展覽館。製作人的角色,就是要用強烈的敘事手法,控制觀眾的心情,將每個人的故事串起來,營造一種共鳴的體驗。

「夢想館每天要面對三千七百多個心情,要怎麼讓他們走出去時,感覺到幸福,這是最大的挑戰,」袁乃娟發現,她必須從單純的策展人,提升為製作人,協調兩百七十多個工作人員,為夢想館織夢。

夢想館的夢幻隊伍,既要有會說故事的人,也要有能利用科技做互動效果的團隊。

黃怡儒:六感體驗處處驚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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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乃娟找到在英國研究敘事空間的黃怡儒,為夢想館營造敘事空間。六十三年次的黃怡儒戴著一頂棒球帽,橘框眼鏡、綠色手錶,曾經為LV時尚派對、金馬獎頒獎典禮和高雄世運設計敘事空間。黃怡儒為夢想館大廳設計機械大花,原本是要一朵佔滿整個空間的巨花。澤田裕二告訴他,觀眾除了有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五感體驗之外,其實還有一覺是「靈」,展覽要拉高精神層次,讓觀眾真正感受到大自然,才算成功。黃怡儒調整設計構思,將大花縮小五倍。每一片花瓣都可以單獨控制,展現不同的靈動姿態。

黃怡儒認為,展覽就是要讓觀眾處處驚奇。他最欣賞麥可傑克遜的演唱會「THIS IS IT」,這位已故搖滾巨星說:「我們一定要帶觀眾去他們從來沒有去過的地方。」這也是黃怡儒給自己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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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能展現黃怡儒說故事技巧的,是最後一廳「愛與夢想」,這時,所有觀眾的心情要匯流在一起。黃怡儒苦思許久,有一天去爬陽明山,坐在樹下,聽蟲鳴鳥叫,觀察光和影互動。他一路走到擎天崗,想出利用這種地形來堆疊「愛與夢想」。因為需要投影,背景一定要用白色,黃怡儒選擇十噸重的鹽,堆起起伏的山丘。光影在鹽山上快速流動,讓觀眾最後的記憶,停格在這片美麗的白色山丘上。

林慧修:匯聚所有人的能量

夢想館要讓觀眾永誌難忘,除了有生動的敘事節奏,還必須善用科技介面,讓人和科技產生互動。

例如,觀眾進入夢想館,第一件事是到販賣機前選自己的手環。設計手環發放機制的是國內多媒體互動廠商天工開物。天工開物總經理林慧修大學念物理,當過電視「連環泡」編劇,還到紐約大學電影學院學互動媒體。林慧修之前接過上海世博的案子,她比較:「世博是先有創意再找技術,花博是先有技術再發想創意,」這讓夢想館設計工作更有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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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慧修利用工研院超高頻RFID(射頻識別感測)技術,讓觀眾在愛情、事業、家庭、健康四台販賣機前挑選手環,從觀眾戴上手環開始參觀的那一刻起,就追蹤使用者的經驗,最後出館前,匯聚所有參觀者的「能量」,為每一個人製作、列印一張獨一無二的「花夢小卡」。卡片上還寫了籤詩,總共有幾百種不同文案。

林慧修回憶,為了做花博,公司聘請植物專家上課,還找命理老師教算命寫籤詩。她意外的是,觀眾竟然非常在意籤詩,有個觀眾一直舉棋不定該不該創業,離開夢想館前,拿到卡片上的籤詩是:「勇往前進」。他像是吃了一劑定心丸,真的決定開公司。

黃心健:觀眾也是演員

卡夫卡小說《蛻變》的主角,一早醒來,發現自己變成一隻蟲。在夢想館,觀眾也經歷了一場自己變成蟲的蛻變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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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二廳,在眼前的大布影中,每個人都化成一隻昆蟲,這是故事巢多媒體創意總監黃心健的傑作。具有機械與藝術設計背景的黃心健不諱言,接下這個案子是「命題作文」,用工研院的五種技術來說花的故事。黃心健分到的題目是電控液晶玻璃,要用這種可做不同透明程度的玻璃,來講花的迷宮。要把真人投射成昆蟲,黃心健需要特殊尺寸的球形投影,他訪遍兩岸廠商,都沒有人能做,最後找到台灣一家小廠商,願意做這種透光板。透光版上的花牆,是工研院紡織研究所研發的萊卡彈性布料製作而成,還請打版師父到現場打版,「每個花牆都是一件量身訂做的衣服,」黃心健說。

二廳裡,七台電腦連在一起,吹一口氣,人變成了蟲,從昆蟲幻影裡,人彷彿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黃心健注意到,觀眾在這裡玩得特別開心,有人踩仙女步,有人模仿蜜蜂,有人看到投影出來的自己是一隻胖蟲,還笑問:「我前世怎麼這麼胖?」

「觀眾不只是看展覽,他們也是演員,融入展覽情境中,夢想館是大家一起創作的展覽,」黃心健分析。

一百多天來,製作人袁乃娟天天坐鎮夢想館待命,她觀察,進夢想館的觀眾很堅持,例如,列印花夢小卡的機器壞了,觀眾寧可等幾個小時維修,也不願意拿館方準備的萬用卡補償,他們就是要自己那張從花的迷宮遊歷回來的卡片,證明他們走過這趟最特別的旅行。

袁乃娟曾到上海世博觀摩,她體會,「世博是有氣勢的,我們是有感情的。」更重要的是,經過夢想館這次實際練兵,台灣多了一批能將科技轉譯為藝術生活的創意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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