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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山蘇姬:我始終都認為我是自由的

緬甸民主領袖翁山蘇姬遠赴歐洲參訪16天。這是她24年來的首次歐洲行,將在途中領取她21年前獲頒的諾貝爾和平獎座。以下是翁山獲釋後,接受德國《明鏡週刊》專訪的內容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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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日,挪威奧斯陸的諾貝爾和平獎頒獎典禮,頒獎台上擺放的空椅子,象徵著劉曉波的缺席。

而十九年前,另一位在囚禁中獲得和平獎的民主鬥士翁山蘇姬,同樣也無法親自領獎。

「我知道母親一定會說,這個獎不屬於她,而是屬於每個為了追求緬甸的民主,至今仍持續犧牲幸福、自由、甚至性命的男女,」當年代替她出席的長子亞歷山大發表得獎致詞,說出了母親的心聲。

過去二十一年,翁山蘇姬有十五年的時間,不是坐牢就是被軟禁。英國籍丈夫病危,她沒有機會見最後一面,更有十多年看不到兩個兒子。種種磨難,讓她成為全世界最著名的政治犯之一。為了聲援翁山,愛爾蘭搖滾天團U2還特別寫了一首歌「Walk On」獻給她。

今年十一月十三日,緬甸大選結束沒幾天,軍政府終於簽下了她的釋放令。重獲自由的翁山蘇姬,立刻成為全球焦點,不但國際媒體蜂擁而至,就連諾貝爾委員會也希望她能訪問挪威,親自發表遲來的得獎演說。

纖細而優雅,博學又幽默,六十五歲的翁山深具領袖魅力。她深知自己獲釋為緬甸人民帶來的希望與挑戰,「人民信任我,我倍感榮幸,但是單靠個人的力量,無法為國家帶來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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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外界對緬甸民主普遍不看好,她依然不放棄任何推動改變的機會。「改變來自於人民,而我也要做好自己的角色,」她告訴媒體,「我要與緬甸人民一起努力,要靠他們,才能改變這個國家。」

以下是翁山獲釋後,接受德國《明鏡週刊》專訪的內容摘要:

問:被軟禁的這些年,你怎麼過日子?

答:關在房子裡,會有很多事情要親自打理。雖然軟禁不像關在監獄牢房那麼難受,還是必須負起所有的打掃、維修工作,也會很吃力。我平常會聽收音機,也會看書,我不能浪費自己的時間,所以盡量把握每個時刻。

問:你都讀些什麼?

答:政治、經濟、小說、詩集、歷史……只要拿得到的,我都喜歡讀。

問:聽說,最近你的律師還帶了一本《哈利波特》給你。

答:是啊,我想了解我的孫子們對什麼東西有興趣,這樣以後如果跟他們見面,我就曉得哈利波特是誰了。

用收音機與世界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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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你如何與外面的世界保持聯繫?能不能傳送訊息給其他人?

答:完全不能。我沒有網路、手機或衛星,直到幾前天,我才第一次使用手機。我跟外面世界保持聯繫的最重要工具,就是收音機,每天都要聽上五、六個小時,才跟得上外界的變化。除此之外,我的醫生每個月會來看我一次,律師偶爾來跟我見面,就會討論我的案情。

問:重新獲得自由的感受如何?

答:我不管大家怎麼想,但即使被軟禁,我始終都認為我是自由的。「在外活動」對我的意義,就是要去工作、演說、與人民為伍,早年如此,現在再度被放出來,我又恢復了這種行程。是否被軟禁,對我來說沒有差別,只不過,現在比較累就是了。

問:你出來以後,緬甸政府派人到處監視著你,在這樣的國度中,怎麼能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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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我認為,有些時候,自由是一種心境。但我不認為緬甸人民會覺得自己是自由的,因為就法律觀點而言,在緬甸發生的很多事情,都不能接受。當基本人權受到侵犯時,一定會使人民愈來愈感受不到做人的尊嚴;長期這樣下去,人民便不再感覺自由或安適。

問:你曾經說過,恐懼本身,就有如一種牢獄。緬甸人民在軍政府的高壓統治下,度過了數十年驚恐的日子,他們怎麼能忍受這種壓力?

答:我的意思並不是要大家逃離恐懼。重點在於,人民不能讓恐懼掌控自己的生活,你必須掌握自我。要是你面臨外在壓力時,還同時被內在的恐懼所掌控,那麼你會更不自由,你會完全動彈不得。

隨時都可能再度被關

問:軍政府想抓你,從不怕找不出罪名,你隨時都可能再度被逮捕。

答:我並不害怕再度被關,我接受這種可能。只要緬甸一天沒有法治,任何人隨時都有可能被抓走。連你們也可能突然被抓起來,然後遣送出境,根本不必有任何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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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有沒有想過,為了爭取民主這條路,你個人付出了太多代價?被關這麼多年,連兒子都無法相見?

答:我不會這麼想,因為我所遭受的經歷,根本比不上緬甸國內兩千多個政治犯在牢獄中所受的煎熬。我希望讓全世界都能注意到他們的苦難,我們必須竭盡一切所能,促使這些人被釋放。

問:你出來以後,讓緬甸很多人再度燃起了希望,這種高度的期待會不會造成你的負擔?

答:我把這些期待,當成必須更加努力的一種驅策力。但我也必須讓人們知道,他們也要盡自己的一份力,不應該期待我來為他們達成所有的目標。

改變不靠我,要靠人民

問:你願不願意與軍政府領袖展開對話?

答:當然願意,有太多事情必須跟他們討論。我們需要改變這個國家,緬甸的經濟百廢待舉、種族間的緊張也在升高、政治犯人數太多、逃離緬甸的難民人數太多、人口販賣的問題非常嚴重……,太多問題需要解決,我們必須勇於改變這一切──用和平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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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但是對反對陣營來說,眼前有什麼方法,可以推動改變?

答:我無法明確地告訴你有哪些方法,但有件事是肯定的:改變絕不會一夕發生。

問:你認為緬甸應該怎麼發展和中國、印度等重要國家的關係?這些國家跟緬甸軍事政權都有密切關係,也都沒有批評這次的大選。

答:跟這些鄰國維持良好關係,非常重要,不過,如果中國和印度都能支持我們,而不是現在的政府,那當然更好。這方面,我們可以再努力。

問:多年來,西方國家一直在爭辯,制裁緬甸軍政府,是不是一種建設性的做法。你認為呢?

答:這個問題需要各國繼續進行評估,我們目前也正在研究中,我還沒有最後的看法。

問:過去你曾經呼籲西方觀光客,不要到緬甸旅遊,因為他們等於在幫助這個政權。現在你還堅持這個立場嗎?

答:有人跟我說,歐盟曾經討論過這個議題,而且公開呼籲不要用旅遊團的方式去緬甸,因為旅遊團使用的旅館、公路等設施,都是軍政府和親信所興建的;但另一方面,歐盟贊成散客自由行,因為對民間企業和一般人民有利。我還沒有機會與歐盟討論這個問題,不過我認為,最重要的是讓更多人看到緬甸國內的真實狀況。

問:你會繼續推動政治抗爭嗎?

答:當然,我們已經建立了政治目標,未來就是要努力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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