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利百姓，有何不可？

　最近去參加一個晚宴，慶祝朋友歷劫歸來。三年前他去做系主任時，大家都力勸他不可，因為那個系是有名的難纏，大老很多，派系惡鬥，我們怕他出師未捷身先死。他也不想接，但是校長三顧茅廬，不得不接。系裡的人都等著看好戲，看他新官上任三把火怎麼燒，我們都替他捏一把冷汗。想不到三年匆匆過去了，他竟圓滿的下任了。
　原來他用的是「先興利，後除弊」的策略。利興了，同仁高興了，系務會議的反對聲音小了，系務就容易推動了。系務一動，有成效出來，評鑑分數高了，大老就沒有過去那麼囂張。等他掌握三分之二的票數後，他就開始改革，把弊除去後，系中氣氛祥和了，新人也敢進來了。其實他成功的關鍵在他化解了系中的小圈圈，次團體。
　有部電影叫《浩劫餘生》，在拍攝這部電影時，導演堅持所有演員不戴面具，所以每個人的臉都要上乳膠，貼毛髮，變成猿類，需要很長的時間化妝（當時好萊塢其他片廠都找不到化妝師，因為全被網羅來這裡了）。在等待上妝時，演員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白人跟白人、黑人跟黑人、墨西哥人跟墨西哥人在一起聊。但是等到化完妝，全都變成大猩猩、黑猩猩和紅毛猿時，他們就不再因族裔而聚在一起，這時，黑猩猩跟黑猩猩在一起，大猩猩跟大猩猩在一起，紅毛猿跟紅毛猿在一起了。人會很自然的靠近他認為跟他自己相像的人，只是沒想到「物以類聚」竟是如此的「膚淺」，只要表面的相似就認同了。難怪成功的人不跟以前的朋友來往，因為穿著不同了，看起來就不一樣了。他利用這點，使大家產生凝聚力，一團結就好辦事了。
　他的先興利，後除弊令我感慨良多，不知有多少英雄都是死在先除弊上。其實弊就像病一樣，醫生要開刀之前會先評估病人身體狀況，如果身體太弱，會先打補針等紅血球夠多了才動刀。有些病，如果身體調養好，不吃藥也會好。「弊」可以隨「利」而自動消失。一件事要成，利一定要大於弊。
　最近美國有個醫生就提倡從利去弊。過去醫生都是說吃什麼會得癌症、吃什麼會得心臟病，要忌口，這不可吃、那不可吃，讓人覺得活著沒什麼意思，只要是好吃的，都對身體不好。這個腫瘤科醫生告訴病人只要吃得對，許多蔬果裡有抑制血管生長的因素，可以用吃來餓死癌細胞，他列出一堆可以吃的好吃的，如草莓、葡萄等，民以食為天，人生就沒有那麼乏味了。
　台灣一向是著重除弊，常常為了除弊而因噎廢食，什麼事都不敢做，生怕圖利他人。其實圖利老百姓有什麼不對呢？利大了，弊就不在乎了，應該從正面來看事情，鼓勵官員把利做大，不要為了除弊，綁著國家不能往前走，錯失了良機。（作者為中央大學認知神經科學研究所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