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局理論的啟發

走出位於倫敦南郊的大英戰爭歷史博物館，看到陽光眷顧著如茵的綠草和歡笑的人群，不禁回想起館內展示的壕溝戰戰場：大雨多日後，窩在灰黯泥濘壕溝中的兵士，面對著無止盡的對抗，參戰時的興奮和樂觀已經遠遁，而猙獰的死神正緩步進逼……，一切都與館外的春光明媚形成強烈的對比。

平靜繁榮的一九一四年初，歐洲原是一片祥和，無人意識到巨大的危機即將爆發。菁英統治的權謀與結盟，加上偶發的擦槍走火，讓整個歐洲逐步誤入險惡的世界大戰，當八月的砲火在人們驚訝聲中響起時，很多人才警覺到，原來從和平到戰爭的距離竟是如此的短促。

到秋深之時，軍事的對抗已陷入膠著，法比的五百哩戰線已築滿了壕溝。剛到前線的英國軍官驚訝地發現，在英軍射程內的德軍能夠自由走動，英軍居然不開槍。雙方的炮擊也是固定時間、固定地點，很好躲避。炮火對上級來說，是戰事繼續進行，但規律地發炮對兵士來說，其實是傳遞著和平的訊息，帶來了「戰爭中的和平」。

從戰爭到和平的距離又有多遠？今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兩位得主的賽局理論告訴我們：在一定條件下，多次重複的賽局有可能產生合作的結果。

在博物館裡看到兵士的家信述及，到聖誕節前英軍與德軍自動歇戰、互唱聖誕歌曲，甚至雙方長官走到中線互點香菸，之後兩軍鼓掌……，從戰爭走向和平的距離似乎也不是那麼遙遠。

從競爭走向競合

共通的人性也支配著企業間的競爭。像美國的航空業，走入殺價競爭後，聯合、達美和西北航空相繼宣布破產重組。但是，殺價競爭也未必是航空業的必然宿命，以國內航空業為例，前幾年也是一片殺價風，因為長期合作的利益超過短期殺價的好處，近年來已走向穩定但較高的價格。

同樣的產業，在不同期間或不同國家，也可能出現大相迥異的競合型態。至於趨向合作還是衝突，可能由經濟以外的文化、歷史、政策等各種因素所決定。

除了客觀的產業條件外，主觀的文化與心理因素也扮演了不可忽視的角色。存著「漢賊不兩立」的中式想法，容易導致衝突；接受「如果不能打敗他，就加入他」的美式文化，則有助於合作。賦有「自己成功不夠，必須別人失敗才行」的心理，註定以衝突收場；秉持「異中求同」的態度，則有合作的希望。
當下次有人跟你提及：「商場如戰場」，你或許可以想的是：戰場中常要拚得你死我活，但商場和人生呢？衝突與合作的距離會有多遠？（作者為台灣大學國際企業學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