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東大知本地區,遠眺就看得到太平洋。
這兒,向來是台灣的邊陲。
「一萬多人的大知本地區沒有圖書館。大半家庭沒報紙、沒雜誌、不買書、沒電腦,更糟的是有超過四○%的家庭功能失常,隔代教養、單親家庭、低收入戶。」當地音樂老師陳俊朗在部落格描述。
活在邊陲的人,小時很快樂,但長大經常很悲傷。
大知本區裡有個三千多人的建和部落,裡頭近半是卑南族。小學中低年級時,課業壓力不大,原、漢小孩都快樂。
升上高年級或國中,經濟環境許可的,把孩子往外送或是努力補習;沒能力的父母自顧不暇,課業沒人教。學生能力的差距拉大。
ABC弄不通還死背英文單字、除法不懂還在學方程式、注音符號不會也能念國中,都是普遍的現象。
原住民學生的悲傷是,他們努力在漢人建構的主流價值裡,學國文、學英文、學數理。成績不好,就沒有前途。
台東體中高二學生洪光復回憶國中時,老師最常對他們說的話是「不要吵,安靜點」、「不上課就睡覺」。他們在升學主義掛帥的體制下,從來不被看好。
他們開始搗蛋。
下了課到街上唯一的網咖玩線上遊戲;有時組腳踏車隊輾過釋迦園;還有人到廟裡抬轎或組幫派。
「陳爸」阻斷惡循環
但這個惡循環,卻在近幾年被打破。社區家園裡,開始有人發現邊陲的美好。
七年前的一個夜晚,回家鄉定居的吉他老師陳俊朗,在家的庭院彈起吉他;屋外,一群小學四、五年級的學生睜大眼睛聆聽著。
吉他聲結束,這群孩子鼓起勇氣、同手同腳往前,對著陳俊朗說,「偶像,可不可以教我們?」
臂膀厚實的陳俊朗是建和部落長大的漢人,高中畢業到台北打拚,中年懷念故鄉、想給兩個兒子自然的環境,選擇三十六歲回故鄉。
少年青春離開的他,回到故鄉時看到另一代開始寫青春,但他竟然發現,這個環境比以前更差。
「這一代誘惑太多,我每天跟孩子接觸,他們的眼睛告訴我的只有:給我電玩,其它不要談!」孩子口中的「陳爸」說。
因為愛自己的一對兒子,他開始關注孩子周遭的環境,陳俊朗決定付出。
他租了一棟小小的房,名為「建和書屋」,這裡有十六台電腦,給孩子上網查資料;他也號召社區義工,一起做教材。
當歷史談到漢武帝打通河西走廊,書屋裡的教法是,攤開地圖,知道路途多長、當時輸運困難;還借來歷史影片,用視覺吸引孩子。
歷史活了起來。如今大知本的七個社區有不少父母在等待這套教材系統化,教給父母教育的能力。
體系的資源與支援
書屋除了上課,也是學音樂的地方。陳俊朗透過人脈,集結專業鼓師、貝斯手、吉他等音樂老師帶下一代練起樂器,甚至入圍金曲獎最佳樂團的「圖騰」也回鄉指導。
知本社區陳誠目前就讀公東高工二年級的電腦繪圖,他跟著陳爸學吉他已經六年。
陳誠、洪光復、曾朝晨、陳紹弘四位高中生,六年前,在陳爸的引導下,組成「小董事樂團」。
學習,因生活的主軸而聚焦。
原本都是愛玩、沒有生命目標的學生,卻在音樂找到專注的樂趣;在寫詞過程裡,國文能力進步;被要求做英文歌曲,而翻起字典、不再對單字反感。
自信,因一個個表演而累積。
在陳爸和村民的鼓勵下,他們辦了不少場小型的發表會,唱著創作歌曲,在一次次掌聲中被激勵。
中華汽車原住民文教基金會也注意到小董事樂團,而協助拍攝他們的第一支MV。「一首歌不一定有信心,但十首歌,又拍一支MV,就會有信心,」陳爸努力累積一點點原民青年自信的能量。
「他們幫我學到專業的音樂工作,」總是壓低帽沿、有點害羞的主唱兼獨奏吉他手的陳誠說,「實力比較重要」。現在,這裡的青少年樂團目前有四個了。
一群熱愛社區的人,看到邊陲的美好,整合各方資源,讓原住民青少年找到成績外的「second chance」。
在小董事的創作曲子「星星」裡寫著:望著天空,我許下願望……Naluwan,這是我的家鄉,每一天我要看著星星……。
這是自台灣邊陲看到的星星,但這裡的星星,只要有廣褒的舞台,總會,特別閃亮。
(李雪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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