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航掛急診　魏幸雄回鍋上火線

加上美國次貸風暴造成全球經濟衰退，民眾旅遊消費大減，大環境不利，暴露出華航財務的結構問題。

過去無論是肩負國家政治目的，亦或為了汰舊換新、增加競爭力而大量購買飛機，華航十一年間汰換六十四架飛機，平均五．五年的年輕機齡，卻耗資超過兩千四百億台幣。

華航又受制於為維持航發會股權不被稀釋，即便需要大筆購機資金，十一年來卻沒辦過增資，在幾乎無自備款的狀態下，全靠借貸購機，造成負債比高達七成，長期負債動輒一千多億。

二○○七年，衡量企業營收支付利息能力的指標「利息保障倍數」驟降到三六％（一般償債能力比率為一五○％），顯示華航賺的錢幾乎無法支付利息。

前不久一場金融界人士聚會，席間討論的話題就是，「華航會不會是下一個遠航？」

延命的急診室醫生

大環境不佳，華航本業不賺錢，營運成本墊高，加上利率未來走高的趨勢，華航缺錢靠借貸，利息負擔只會更沉重，財務狀態惡性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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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務惡化已入急診室的華航，急需了解狀況、立刻上手的舵手。「華航需要一位急診室醫生，」毛治國不諱言。

魏幸雄歷任客運、貨運、財務處，二○○二年歷練完整的他從華航美洲處長，跳過副總一職接任總經理，是台灣航空界少數懂航空又懂財務的專業經理人。

二○○七年擔任董事長的魏幸雄，因華航琉球迫降事件、與中國海南航空合資的揚子江快捷鉅幅虧損，及傳言拒簽研發中的空中巴士A三五○「未來機」案，魏幸雄黯然退休，回故鄉台南長榮管理學院教書。

一名在華航超過三十年的高層透露，此刻是自己進入華航以來，最嚴峻的狀態，「連九一一、SARS時期都沒有這次嚴峻，」他指出魏幸雄的財務專長讓他成為不二人選。但更有同業批評，華航如今的高負債比，是龐大機隊造成的負擔，當年做決策的魏幸雄其實也有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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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多年前，魏幸雄剛進華航，國際油價兩美元，去年退休時，油價六十美元，現已遠超過一百美元，華航正陷在油價短期不可能回到過去的六十美元，及全球經濟衰退的風暴中，即便專長財務的魏幸雄回鍋親上火線，打的或許是歷任董事長都未曾遭遇過的一場硬仗。

「我來之前就了解這個狀況，我不是回來享受的，」六十六歲的魏幸雄，回鄉當教授的平靜日子未滿一年，在華航賠錢時刻臨危受命，他在接受《天下雜誌》獨家專訪時坦承，「難度遠比過去大。」

魏幸雄每天早上打開電腦第一件事就是先看油價。「老魏的專長就是『二十四小時全球監看』，」華航前董事長李雲寧說。

火鳳凰計劃　開源節流並行

華航長期設有風險控管委員會，聘有外銀顧問針對油價、匯率、利率變動採取避險措施。然而這波油價漲得兇猛，讓全球分析師頓失準頭，華航也難以倖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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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幸雄上任後寫給員工一封信，坦言今年第一季的虧損，第二季並未改善，「如情況延續下去，將面臨無以為繼的生存危機。」

早魏幸雄半個月到任總經理的孫洪祥祭出「火鳳凰計劃」。在魏幸雄到任後火力全開地推動，被華航人視為讓四十九歲老公司「浴火重生」的救命計劃。

魏幸雄一度做出決策要改裝部份舊機，提高服務競爭力，但立刻遭到工會反彈。

「我們對董事長還有期許，就是不要只給一句共體時艱，要拿出具體的計劃，什麼該花、什麼可以緩一緩，要有優先順序，」華航勞工董事李昭平說。

也曾傳出華航高層將減薪一○％、員工無薪休假共體時艱的措施，但僅止於傳言。在派系林立的老華航，許多人冷眼旁觀魏幸雄將拿出什麼成績？

事實上，火鳳凰計劃在華航工會的要求下，要在不裁員、不減薪的狀態下推動，外界質疑聲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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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幸雄的反駁是，解決之道還是要拓展市場，「財務結構要改善，不只省成本，華航人事成本佔不到一○％，就算不付員工薪水，只要油價大漲，一樣賠錢，所以還是要開拓新市場，」魏幸雄解釋。

華航每年例行在十一月召開的經營年會，魏幸雄在今年破例提前到八月六日召開，將海外分站的總經理全找回來，在攸關公司存亡的關鍵時刻，確實將「火鳳凰計劃」，精準佈達到海內外各站。

華航六部門副總各自負責旗下「開源與節流」。不但要收入提高、效率提升、成本還要下降。「這都可以並行不悖，」魏幸雄翻著日前開董事會訂出厚厚一本含機密資料的黑色計劃夾。

各部門每個月檢視目標，以華航月營業額約一百億，從七月到年底，每個月要增加一○％的營收，還要想辦法降二十六億的成本。

譬如華航過去一年營運成本，因油料大漲無法下降的狀態下，原本應該要減低的營運費用卻沒有壓低，光推銷費用一二九億就佔營收將近十分之一。行銷部門訂出下半年廣告預算刪減，並和旅行社、代理商重新檢討過去的契約，把網路行銷的比例提高，客人直接用網路訂位買票付費。

衝業績的客貨運部份，攻守兼具，航網調整、航班每班精算。高油價時代，華航在七、八月調降總運能約一○％，砍掉耗油的長程班機，加大熱門的兩岸直航包機，及增加短程區域航班。

像下半年是貨運旺季，全線運價漲一○％，將營收貢獻提高二十億，原本二十一架貨機，將高油價空出的三架貨機出租或出售，只留十八架。四十七架客機中只要空出的就出租，成本控制精算就是要讓航網內的飛機調度、航站營運在錙銖必較下能獲利。

「我初步估算，要增加收入一半，減少支出一半，」計劃實施之初，魏幸雄惜字如金，不肯透露太多，希望先做出成果。

老華航人能不能改變華航？

身為龍頭，華航人內心無法不擔憂。因為二○○八年第一季財報，華航和競爭對手長榮出現史上第一次經營能力大反轉。

一名長期觀察航空業的分析師指出，過去是華航賺，長榮賠，但今年上半年出現轉捩點，華航賠二十九億，多於長榮的二十二億。過去華航傲人的機隊，在高油價時代變成獲利的拖油瓶。加上長榮有集團其他事業如海運、航太的挹注，反觀華航轉投資單薄、獲利狀態不佳，華航只能靠本業。

「長榮只要聽一個老闆張榮發，但華航一直存在的問題是，不知老闆是誰？」分析師直指華航和政府間剪不斷理還亂的歷史宿命與包袱。

曾指導華航經理人、長期默默觀察華航經營管理能力的前台大EMBA執行長、現任台大推廣中心主任黃崇興看到華航新任董事會名單，延攬包括前任董事長李雲寧、總經理樂大信加上回鍋的魏幸雄，都是老華航面孔，坦言有些失望。「華航需要一位具顛覆性思維，讓人耳目一新的改革者，」黃崇興說。

華航正站在一個變革點，產業上有兩岸直航的新市場，政治上面臨改朝換代，財務上遭遇最大虧損，「不發動變革，更待何時？」黃崇興認為華航端出新的董事會結構，並沒有因應國際化局勢，引入外部活水，帶給華航創新思維。
　但也有人提出不同看法。「魏幸雄了解每個環節，親力親為且實事求是，盯每個環節盯得很深，因為他都懂，」一名曾任職華航的同業觀察。

魏幸雄就曾將美國華航辦公室賣掉，在同區租更便宜的房子照常營運，減低財務負擔，個性作風務實。

橫在魏幸雄前方的大山，高而艱險。「公司沒有英雄主義，不會因為某某人坐什麼位置，公司就一定好，沒有那麼神仙的人，要大家一起好。」回鍋之路，魏幸雄或許始料未及，但此刻，他只能義無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