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悅出生於日本殖民、皇民化運動下的平壤,五歲時舉家逃到中國瀋陽,後因國共內戰逃回漢城,卻又遭逢韓戰。
而他的人生就像一部韓國現代史的縮影,見證韓國從專制獨裁走向民主政治的顛簸。
一九六○年,韓國前總統李承晚在大選時舞弊,引發激烈的「四月學運」抗爭(又稱為4.19運動)。
當時十九歲的他,就讀漢城大學哲學系二年級,「翹了早上第二節的哲學課,」李三悅回憶到,「口袋裡塞了石頭就到總統府抗議,」學生奮力把手中的石塊扔向難以撼動的獨裁政權,終於迫使李承晚辭職下野。
民主卻沒有如願來到,南韓隨後遭朴正熙軍人統治,十八年間,無數人遭莫名冤獄和殺害。
一九七二年,朴正熙修改憲法使大統領「可無限連任」,正在德國攻讀博士的李三悅,立刻組織留學生到韓國大使館舉行大型示威抗議,表達對祖國的悲憤。他隔天隨即名列「黑名單」,流亡海外十三年後,才獲准回國教書。
苦心渴望的民主自由,終於在金泳三當選大統領後逐步實現。卸任總統盧泰愚因貪污四千億韓元遭收押,戴手銬出庭並遭判刑,與台灣目前情況似乎有些相似。
過去,獨裁是對民主最大的威脅;現在,最大的挑戰卻是因經濟動盪伴隨的階級衝突和區域間的不和平、不穩定。
面對泰國暴動、印度恐怖攻擊接二連三,全球經濟危機衝擊民眾信心,民主面臨巨大挑戰,李三悅接受《天下》專訪,他怎麼看亞洲民主未來的挑戰:
多年追求民主自由、德國留學觀察兩德統一的經驗,我認為「和平」和「經濟安定」是民主發展最重要的基礎。
主基礎:和平與經濟安定
一旦國家發生衝突,威脅和平,「國家安全」議題往往會凌駕一切,獨裁和政治強人就容易藉機崛起。例如過去南韓統治者常以北韓威脅為理由,箝制人民思想與言論自由。
此外,貧窮和當前的經濟危機更可能會弱化民主體質。
貧窮使得民眾容易受到賄賂;經濟陷入衰退時,人們則容易對民主產生懷疑,渴望有強人或威權政府來掌控,把經濟安全看的比政治自由更重要。
德國就是最好的例子,一次世界大戰後德國陷入嚴重失業,希特勒趁勢推動大型公共建設、軍工廠,創造廣大工作機會,廣獲民眾支持,隨即走向極權、發動戰爭。
要使民主扎根,一切仍須回歸教育根本,最重要的是教導下一代和平、理解與對話。
理解、對話催生公民社會
中、日、韓因為二次世界大戰歷史的關係,彼此仍有許多誤會未解,潛在衝突對民主發展將是威脅。
因此我在擔任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韓國秘書長任內,曾多次邀請中、日、韓學者,針對各國教科書中二次世界大戰歷史進行對話,促進理解並找出共識。
兩韓、兩岸以及亞洲區域的和平,都將是東亞民主發展的必要條件。
然而近年亞洲各國面臨宗教信仰、意識型態、種族等衝突,例如近日的印度恐怖攻擊和泰國暴動,使得和平教育更顯迫切。
多年來,我們透過亞太國際理解教育中心(APCEIU)推動非暴力教育,每年邀請亞太四十六個國家,各三位種子老師參與三週工作坊,學習文化對話、如何教導孩童和平教育,例如注意孩子取得的玩具或遊戲是否隱含暴力或歧視等等。
不只亞洲各國需要理解與對話,各國境內的公民團體間(例如右翼工商組織或左翼勞工團體)不能只靠示威抗議增加社會衝突,而需要彼此理性對話、理解,產生共識、一同解決問題。
教育下一代和平與包容,促進國際理解,公民團體彼此對話與妥協,成熟的公民社會才可能實現。 走過戒嚴與貪腐:韓國民主的坎坷路李三悅:經濟危機是民主的大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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