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第二波金融風暴　倒數計時

歷史即將重演。

上個世紀末亞洲金融風暴，隔年在台灣引爆本土金融風暴。

新世紀，美國次貸風暴隔年，本土金融風暴即將再度引爆。

二月十一日，在您展開書頁的當下，台灣金融業都在倒數計時。截至記者截稿為止，茂德二月十四日到期的可轉換公司債，還有五十億無著落。如果銀行不肯再借款，茂德六二二億貸款馬上變成呆帳。

而六二二億，相當於四分之一台銀淨值。

「二月十四日是半導體的D-day，貸款給半導體的全是公營行庫，台灣人已經不太相信民營銀行，如果公營銀行信用出問題，台灣整個信心會崩盤，」一位銀行經理人點破，這才是政府想且必須救半導體的原因。D-day源自二戰的諾曼第登陸，意指行動開啟的那一天。

從銀行到保險，連動到金控，第二波本土金融危機再度一觸即發。

有別於一九九八年第一次本土金融風暴，危機侷限在銀行呆帳；這一次，呆帳、低利率與全球資本市場崩盤三大颶風同時襲來。多位金融界人士憂心，保險的利差損問題，透過金控牽連到銀行。因此，這一波本土金融風暴規模會比上一次還大。

ＤＲＡＭ：吃掉一個台銀

去年年中，惠譽信評率先將國泰與新光金控放入信用觀察負向名單。惠譽資深副總經理李信佳預估，手續費收入急凍，央行降息所導致的利差繼續萎縮，加上投資市場不振，台灣銀行體系今年呆帳的提存將比去年增加一倍。二○○九年，台灣銀行業資產報酬率將由正轉為負○．五％，創下七年新低。

在除日本以外的亞洲十國中，台灣是銀行業報酬率最低的國家。

在行政院堅持不救援個別產業的前提，半導體將是銀行炸彈引信。

一位參與紓困案評估的金融業者坦白說，他之所以堅持足額擔保才願出資紓困，是因為除了政府百分百持有的台銀之外，幾乎所有公股行庫都有民股股東。未來一旦出問題，民股股東去告，很可能吃上官司：「除非那個政府官員敢下條子要救。」

「台灣這些廠如果沒有人倒，可能很難達成整合，」一位了解內情的國發基金內部人士認為。二月五日，經濟部長尹啟銘首度表示，讓茂德倒閉是選項之一。

半導體風暴會不會造成台灣金融體系的系統風險？

李信佳評估，根據去年第三季財報，DRAM跟銀行總借款約二千億，如果全數變成呆帳，會吃掉總體銀行淨值一成。「因為貸款的都是公股行庫，這些行庫淨值高，應該吃得下這些損失，接下來的問題會轉到財政部，變成財政部要拿錢出來增資，」他說。然而這有可能使台灣債務再增加，主權評等遭調降。

保險：蒸發掉六個國泰人壽

李信佳認為，相對於金融重建基金已經處理完成的銀行體系，台灣這一波金融風暴的核心，將是多家資本已經被吃光，淨值為負數的人壽保險公司。

根據保險事業發展中心資料庫的統計，截至去年十一月，台灣三十家壽險公司，有十一家淨值為負。短短十一個月，壽險業淨值蒸發了三九四二億，等於六個國泰人壽。

去年共計十九家公司，增資一千五百億，金額創下歷史紀錄。但到年底，情況毫無改善，興農、遠雄、國寶、幸福、國華人壽等五家，淨值仍然是負的。其中，國華人壽的負淨值，竟高達五百七十七億。（見表二）

「短期內，這些保險公司流動性不是問題，但最大的問題是解約潮。就像擠兌一樣，一旦保戶對保險公司失去信心，一鬆動整個體系都會出問題，」宏泰人壽董事長周國端直呼，保險公司的問題很難，很棘手。

由金融市場崩盤到史上最低利率，周國端形容，去年壽險業的處境像得了瘧疾，今年起則是慢性病，慢慢失血致死。去年上半，壽險業最大的問題是匯損，下半年則是踩了一堆地雷，認列鉅額資產減損，就像瘧疾一樣，又猛又急。

但今年起，壽險業的挑戰將是，如何在低利率環境中，投資報酬率高於平均資金成本四．八％。否則，利差損將會慢慢吃掉淨值。一季一季的吃，各壽險公司持續面臨增資壓力，持續失血，洞永遠補不滿。

「如果低利率持續超過兩年，這整個問題會很大，」惠譽資深副總經理李信佳憂心。v最恐怖的是，一位金控業高階經理人指出，跟上一波金融風暴不同，台灣因為有金控，加上銀行過去幾年賣了很多保險，保險公司的問題一旦爆發，整個金融體系都會被波及。

「客戶會質疑，銀行怎麼會賣那種淨值為負的保險公司保單，金管會怎麼讓淨值被吃光的公司繼續賣保單，」周國端說。

去年底淨值為負的五家壽險公司，除了遠雄，其餘在前年底淨值就已經虧光。但這一年，新契約保費還收了二百億。遠雄去年更是業績輝煌，新契約市佔率超過五％，排行第五。

設立保險重建基金

針對保險公司淨值被吃光的問題，保險局長黃天牧在金管會年終記者會時說，由於多家公司增資，最壞的情況已經過去。農曆年後，金管會首度以新聞稿，公布國寶、興農人壽必須在六個月內辦增資，以對業者施壓。

在保發中心董事長任內，曾經協助金管會，首開先例清理國華產險的周國端認為，要處理部份淨值為負的保險公司問題，仍需要類似金融重建基金的財源。因為這些保險公司的價值，恐怕還是低於虧空的資本數，就像銀行一樣，政府必須貼補差額，才能順利找到買家承接。

「台灣的保險監理法規，必須趁機修改與檢討，」周國端建議。

面對三十四號公報，台灣保險業龐大的海外投資，他建議，可以建立資產變動準備金，來降低匯率與國外市場變動的衝擊。

去年，台灣壽險業光匯率避險就花了一千五百億，投資報酬率就少了一到二個百分點。這些成本，間接造成壽險業必須追逐高收益債券，結果踩了一堆地雷。

十一年前，台灣經歷第一波本土金融風暴。不願意面對問題的朝野，讓台灣花了整整十年才清理完八家問題銀行。
如今第二波金融風暴山雨欲來，認清問題，積極面對，才能真正拆除這一波風暴的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