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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後」奮起,重尋香港人身分

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走上街頭,他們反建高鐵、為舊區握拳吶喊,香港年輕人不尋常的捍衛舊物,一整個世代對自我身分的掙扎正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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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來,香港出現了一批反建制的力量,他們被稱為「八十後」青年。所謂「八十後」,是指上世紀八○年代出生的年輕人,也就是不到三十歲的一代。「八十後」還延伸到「九十後」,也就是不到二十歲的一代。這些二、三十歲的年輕人,在今年一月為反對立法會高鐵撥款走上街頭,先是以類似佛教徒三步一拜的方式苦行,繼而圍聚立法會大樓外抗爭,他們無組織、無領袖,憑網路聯繫而一呼百應,人數聚集達數千人,並與警方發生衝突。社會上對這「八十後」一代的冒起,及他們忽然關心起公眾事務,感到驚訝,並引起討論。

二月份,香港一部低成本製作的電影《歲月神偷》,在柏林影展獲最佳電影水晶熊獎。電影描述的是上世紀六○年代香港的底層故事,它表現的是那個時代的香港人勇於面對困難的精神,左鄰右舍如一家人的社會風貌,人與人的相互包容的溫馨情懷。電影取景在一條老街——永利街。而隨著城市發展,這條老街也面臨所有老房子都要拆卸重建的命運。許多香港人懷念舊物,呼籲政府保留一些舊區。於是,又見「八十後」、「九十後」的年輕人,拿著照相機,來到這條老街,拍下它的遺容。不過,政府終於在三月十六日決定保留這個舊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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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為何激烈反對?

按理說,高鐵建成在幾年後,老一輩享用的時間不多,主要造福年輕一代。高鐵建造費六百多億港元,由政府撥款。這些公帑主要來自中老年人多年來付出的稅金,年輕人交稅有限,為什麼反建高鐵最激烈的是年輕人呢?另一方面,年輕人又何以會發思古之幽情?六○年代怎麼會是他們的回憶?他們的回憶應該是香港回歸、神七升空、北京奧運,傷感的也應是○三年的沙土噩夢、張國榮自殺、梅豔芳病亡等等,這十多年發生的事才對。一條無商場、無網吧、無麥當勞的老街,幾棟破舊的、與附近美輪美奐的商業大廈不配調的老房子,為什麼會引起他們的懷念?

年輕人懷舊不自《歲月神偷》始。前兩年港府拆除天星碼頭、皇后碼頭時,已出現了年輕人對這些舊物的保衛戰。這些舊物是舊時代的印痕,而舊時代卻不是年輕人生活過的時代。與其說他們懷念舊物,不如說他們其實是懷念一個身分——香港人的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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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年輕香港女子鄒頌華,幾年前在台灣出了一本書《從絲路的盡頭開始》。書中開頭就提到香港人的身分認同,她說在外國,遇到人家問她是哪裡人,她會說是香港人。接著問她:香港回歸你不就是中國人了嗎?她會說國籍是中國,因為沒有HongKongese這個字。但她心中卻有香港人這種情意結。她在書中說,「我對『香港人』這身分有一份執著。畢竟,我們(與中國大陸)所呼吸的空氣、所踏足的土地,都有著截然不同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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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段「偷來的歲月」

殖民地時代的香港,許多人說那是「借來的時間,借來的空間」。在海峽兩岸風雲變幻、戰亂頻仍的年月,在兩岸百姓喘息於專權政治下的時光,香港只經歷日治的三年八個月的苦難,而一百多年獨享中國邊緣的政治穩定。這殖民地的平靜是「借來的時間,借來的空間」,從「偷得浮生」的角度來看,也可以說是「偷來的歲月」。
大陸文革期間,儘管引發香港左派暴動,但暴動反而顯示了當時的中共無意收回香港,和港英當局的穩定管治。這堅定了香港人尤其中下層對香港的信心。接下來港英推行公屋、廉政的利民政策,加上原有的法治,和經濟上的積極不干預,使香港人產生並增加了對香港的歸屬感。生活中確實有許多困難,但多數人相信在香港,機會是平等的,政治是穩定的,法律與自由有英國的民主政治保障。人們胼手胝足、努力工作,去克服困難就是了,機會與希望總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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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這種環境下,香港人有了自己的身分認同,也產生了所謂香港精神。什麼是香港精神?它就是在法治自由的保障下,立足香港,不怕困難、不求掌權者恩賜而自立自強的精神。

回歸後,香港精神逐漸消融,香港人的身分也模糊了。香港的宗主國已不是民主國家,媒體的自我審查使香港的自由褪色,政府帶頭向北望,秉承北京旨意一再違背香港的固有價值,帶領整個社會著眼大陸市場,大陸的大款(指富人)以在香港買房作為身分象徵,把香港房價推高至中產階級都買不起的地步,過去人們憑自己努力,就有平等的發展機會,就能置業安家,現在連安家都成了年輕一代不可實現的夢想。依靠「關係」致富是新潮流,香港的公平競爭精神已告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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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代年輕人,面對中國大陸駛來的黃金號列車,反而想重拾上一代老香港的殖民歲月回憶。他們戀戀不捨那獨特的「香港人」身分。他們看到建造高鐵是為了配合中國大陸的高鐵網絡而不是為了香港的需要。在反高鐵行動中,八十後奮起。在永利街,他們懷舊。中共不斷拖延和否定香港的民主普選的政治權利,遂使香港新一代繼續為重尋香港人的身分而抗爭。(作者為香港知名政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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