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步 讓河流重新呼吸

「我們無法繼續負擔更高的堤防了。我們必須學習不再視大自然為敵人，而是共同生活的朋友，」在環境生態研究領域領銜歐洲的瓦赫寧根大學（Wageningen UR）Alterra研究院教書多年的勃爾特．哈姆斯（W. B. Harms）觀察。

荷蘭人過去偏重防洪的硬體建設，例如荷蘭西南方的三角洲工程、北邊艾瑟湖的填海造陸，但現在荷蘭人治水注重軟體基礎建設，反映在河川治理上，就是「綠色適應」（green adaptation），包括拆除人為障礙、還地於河、建立起河川的生態系等。

綠色適應，更包括了居住在河邊的農民，要適應大水將是家裡地下室的「常客」。

三月春寒中，河邊原本是牛羊放牧的青草地，四月雪融時將會變成水澤一片，離這三百公尺之遙的白色小屋，地下室也將會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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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將會補貼，畢竟，忍受地下室淹水總比撤離好，沒有人想要放棄自己的家園，」哈姆斯提到，在萊茵河分支到奈梅亨（Nijmengen）小鎮東邊，十三年前的冬天，四．五公尺高的河水水位維持了兩個星期，河堤都被浸軟了，荷蘭政府逼不得已撤離了二十萬居民。至今，失去家園的餘悸仍深深刻劃著荷蘭人的心靈。

還地於河，在任何國家都可能引起居民抗爭、土地收購不易等問題，但荷蘭人秉持著勤於溝通、妥協、合作的「低地精神」（polder spirit），一步一步將農地歸還給河流。成功的關鍵原因，在於利益相關者的參與，以及強大的非政府組織ＮＧＯ。

勤於溝通NGO當大地主

當商議還地於河計劃時，小鎮居民、地方政府官員、水利局治水技術人員、環保團體，全部都坐下來圍著一張桌子談。居民希望安全、卻又不希望一開窗眼前就橫亙著一道堤防，還希望永續發展農業；環保團體盼望著能有更多的自然保育區；官員希望多點洪氾區能適應暴漲的河川。這，就交集成為利益相關者的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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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蘭人的務實妥協精神，也彰顯於還地於河的實踐中。最令人頭疼的土地收購問題，在瑪斯河沿岸，由荷蘭最大的自然保育ＮＧＯ團體「自然紀念」（Natuurmonumenten）一手包辦。自然紀念從六年前開始向農民收購土地，目前擁有十萬多公頃的土地，等於擁有三．七個台北市。

誰也料想不到，荷蘭最大的地主，竟是一個致力推動自然保育區的環保團體。自然紀念買下農地後，聘請像拉德馬克斯這樣的自然建築師規劃保留區，再將重新整併、規劃後的保留區，託管給原本的地主農民。農民做出在洪氾區不得耕種的犧牲，卻換來比原本大上四、五倍的土地，農舍前也一片寬廣，視野遼闊。自然紀念巧妙地在河流與農民之間，建立雙贏。

最聰明的是，自然紀念不花大錢。拉德馬克思受聘於自然紀念，除了規劃生態系和景觀，他天天都在計算從河床與洪氾區挖出多少泥沙，一噸市價多少，運到哪邊的磚頭工廠賣錢，自然建築師也必須有商人的錙銖必較。因為，自然紀念堅守收支平衡的原則，能創造多少收入，就做多少自然保育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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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才能永續，」拉德馬克思攤開手中的藍圖，笑著說，景氣不好，土地收購速度也會慢下來。但他又指著藍圖上東一塊、西一塊，熱情洋溢地說這都將變成保育區，獾在這岸邊挖洞安居，鷲在風車前的低空翱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