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一八四三年的「南京條約」,清廷開放「五口通商」,即將廣州、福州、廈門、寧波、上海等五地指定為對外通商口岸。當外國機構及人員可以長住,遂有了往後的「租界」(concession settlement)。
所謂「租界」,開始於一八四五年上海的「土地章程」,英國劃出一塊土地(即今日的外灘)為租界,而後即一步步鯨吞蠶食,擴大面積,其他各國也來搶地盤,老上海大半都成了租界。有了租界,就有很畸形的「租界經濟」。在當年中日戰爭期間,留下許多很值得注意的紀錄:
——租界有外國為靠山,可以維持住基本的安定,而它對外並未切斷,因此中國各地,特別是東部沿海的資金與人力可以自由進出,成了區域性的開放市場。
——租界可算很小,當東部沿海省份的資金人力大量進入,很容易就支撐出一種高房價、高奢侈的畸形繁榮。淞滬戰役後的上海,游資幾乎以每年好幾倍的速度增長。當年老上海的繁華、奢靡、以及動盪,早已成了一則傳奇。
因此,「租界經濟」是指一個小而穩定的地方,因為獨特的原因,在短短的時間內,外面社會的龐大資金就往這裡移動,出現錢潮洶湧的景象。這種金錢不大可能用於生產,而只會集中在短線投機或消費上。它會造成一種繁華中有頹廢的獨特虛迷風情。而八○年代,我們就看過這種經濟的重演,當時上海仍在發展,而台資港資仍貴,於是大量資金進入房地產市場,搞得房價高漲,上海本地人怨聲載道。
而今大陸熬過了那個階段,大陸的富人發了,特別是許多台商靠著大陸的條件,已大富中富小富多不勝數,而台灣本地則經濟長期不振,這時候原本即不同的「本地經濟」和「台商經濟」竟然讓它們合而為一,台北的房地產即難免淪為台商龐大回流錢潮的「租界經濟」。台商回流錢潮,支撐出了高房價、高檔奢侈消費這個與台灣本地經濟很不合拍的經濟板塊。可見的未來,如果再加上規模更大的陸資,這種情況必將更為嚴峻。
經濟上內外有別,不同國家對外資都各有限制,但「租界經濟」則不然,租界管理權在外國手上,但租界經濟活動參與者則無內外之別。這道理就像陸資被我們視為外人,但台商則身分兩重,他們參與的是另一市場體系的活動,但他們不是外人。另一體系因規模不同而有利於大量財富的積累,而他們以本地人的身分將大量熱錢帶入,兩個體系的干擾即告出現。現在這種干擾剛剛開始,未來將更嚴重,由高房價和高奢侈現象已可看出,這種干擾的效果肯定不會好。
租界經濟的經驗只有中國有,它會干擾到弱勢者這邊的社會。這也是我對馬英九總統「不只鮭魚返鄉,連鯨魚都回來了」這種說法不能同意的原因!
(作者為作家、詩人及評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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