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到1月第三週以前，還沒什麼人覺得全球抗生素供給大多只仰賴少少幾個中國廠商是個問題，僅有少數藥廠高層、藥物安全檢查員、反中鷹派人士關注。直到新冠肺炎的疫情爆發，中國開始封廠、封城，情勢才出現轉變。
中國領導層堅稱他們將戰勝疫情，並讓全球供應鏈中的龍頭企業與具影響力的關鍵環節再次動起來。2月23日，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視訊會議上對全場17萬名官員喊話，直言，「防疫工作取得的成效，再次彰顯了中國共產黨領導的顯著優勢。」但即便中國這次誇下海口的內容全數成真，外國政府與企業老闆也會謹記新冠肺炎為他們上的這一課：有些對他們而言至關重要的產品必須仰賴中國才能製造。
中國在原料藥（API）領域的主導地位過去鮮少引發討論，現在卻成為美國與歐洲政府的關注焦點。
各國原料藥產業如果想脫離中國，技術上不是問題，但這樣的轉變會推翻既有的政治與經濟理論。第一個被推翻的理論就是應該讓私有企業不問產品來源，一味尋找性價比最佳的產品。
美中經濟暨安全檢討委員會（US-China Economic and Security Review Commission）去年7月曾舉辦聽證會探討中國為製藥產業帶來的威脅與機會。會上一名資深國防官員普利斯特（Christopher Priest）警告，中國在全球原料藥市場上的重要性與日俱增，對美國國防造成極大威脅。他請在座聽眾試想，像炭疽病藥物這種軍隊亟需的藥品如果遭到中國干預而無法順利製造，會發生什麼事情。
另一位證人、微軟健康照護策略師肖伯特（Benjamin Shobert）則提到，過去大家認為中美間相互依賴，就是雙方關係可以維持穩定與安全的因素。然而，隨著雙方的不信任日益加深，相互依賴的情況反過來變成恐懼的來源，導致「許多一直以來支持著當代全球化的事物失效了。」
對於像白宮貿易顧問納瓦羅（Peter Navarro）這種抗中鷹派人士而言，新冠肺炎的爆發是個「早就跟你說了吧！」的時刻。
2月23日，納瓦羅接受電視台訪問的時候說，美國重要藥品的供應鏈中，被外包出去的部分實在太多了。「我們必須把它拿回國內，」納瓦羅說。他認為，某些特定的生產型式必須由國家掌控。
納瓦羅的想法引起其他富裕國家共鳴。
中國歐盟商會（European Union Chamber of Commerce in China）主席伍德克（Joerg Wuttke）指出，中國在藥品與農藥等產業佔據主導地位，已經引發柏林、布魯塞爾等地官員的憂慮。中國遇到政治衝突就用貿易當武器的作為，加深了這份憂慮。
伍德克預期，企業不會因為這次的疫情就全面撤離中國，但是歐洲各界會因此更積極討論產業政策。他直言，「任何東西都要擺到生產最有效率的地方，這樣子的全球化已經結束了。」
這些年來，中國勞動力成本上升、與他國的貿易衝突加劇，再加上現在疫情爆發，種種因素讓許多企業不再將生產線集中在中國，但卻有不少企業發現，很難找到另一個國家在基礎建設與勞動力的適應性上可以與中國並駕齊驅。有些企業是為了中國市場而來，因此選擇在當地擴增產能。
高科技公司則把中國視為「未來的市場」，準備發展自動車與物聯網等前景看好的產業。這些企業有望因為對中國的信任而獲得回報。前安可顧問公司中國總裁麥健陸（James McGregor）分析，「疫情結束之後，我們會看到中國政府對企業特別好。」
沒有外國人的外國貿易
疫情也會加速跨國企業改聘中國人出任公司高階主管。許多外籍高層已經因為空氣汙染離開中國，中國國族主義崛起、加強專制的狀況又讓不少外國人覺得自己不受歡迎。現在這群人讓家屬撤離之後，獨自一人留在中國，或是被迫滯留母國。一名在中國打滾多年的外籍人士就說，「很多和我同輩的人不需要人催促」就會離開。
新冠肺炎清楚彰顯了世界對中國日益加重的防備心理。沒有幾家企業可以徹底離開中國，但情感上，全球各國已與中國漸行漸遠。
（本文由「經濟學人」獨家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