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工具機告別慘業？AI、半導體用得到，「客戶下單一次就下一整條產線」

以發那科的小型機台Robodrill為例，精度好、速度快、又便宜，可以做到金屬輕切削、高速鑽孔、攻牙與精密銑削等。過去台廠大量採購，是為了做手機或筆電等消費性電子產品；現在，則是拿來做AI伺服器、半導體設備零件等。

但日幣便宜，全世界也不是只有台灣需要機台做AI產品，各國訂單湧入發那科。今年5月，謝天昕去發那科參訪就發現，「它今年訂單已經做不完了，」交期要排至少一年。

客戶等不了日本，因此轉向台灣下單。然而，日本產能吃緊雖然是台灣的商機，也是危機。發那科不只做工具機，它也生產工具機的大腦控制器，是台灣工具機主流使用品牌。

最近，台廠對它望眼欲穿。沒它，就無法出貨。

「以前發那科的控制器交期大概3個月，現在6個月，」福裕事業副總經理張哲華觀察，AI供應鏈下單機台都是馬上要，整機廠若控制器庫存不夠，很難接單。

工具機也面臨缺貨潮

控制器為什麼會缺？台灣控制器大廠新代科技總監黃芳芷分析，中國對日本限制稀土外，AI大潮導致記憶體、IC零組件全球缺貨，剛好都是控制器需要的關鍵零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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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貨荒戰線還不只控制器。滾珠螺桿、線軌交期也都要6到8個月，這些像工具機關節和肌腱的關鍵零組件產能，也被AI吃掉了。

張哲華分析，以前傳動靠傳統機械結構，現在為了輕量化、精度高、節能，「幾乎能夠改螺桿都換螺桿、能夠改線軌都換線軌，」尤其AI機器人或電動車全面採用。

不過，有工具機業內大佬逆風認為，內銷再怎麼增長，也補不足外銷衰退。

在不景氣多年後，眼下恐怕只有大廠有能力接單，小廠只能乾瞪眼，內銷訂單過度集中AI，接單兩極化，「很多廠還是苦哈哈，」他說。

非中市場新產業崛起，成為台灣工具機新出海口。（邱劍英攝）

工具機新興外銷市場：軍工、半導體、能源

第二隻春燕，則是出口市場的新產業崛起。

工具機過去主要應用市場為汽車業。然而，全球油車轉電車的過程中，工具機需求減少；最大工具機市場中國也慢慢培植本土業者，對台灣依賴愈來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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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中國市場要買好的會去找日、德，要一般的，自己國內廠商就可以，」程泰集團會長楊德華分析。

非中市場的新產業漸漸崛起成為新出海口。

楊德華觀察，今年下半年因為各地戰爭消耗不少武器，帶動工具機銷量。尤其美國要求非紅，台灣輸美工具機關稅比日韓低，程泰在當地業績比去年翻倍，美國一躍成為最大市場，應用在軍工、半導體、汽車、能源等產業。

張哲華也證實，美國製造業回流是玩真的，「我們以前在美國從沒聽過來自AI伺服器業者的訂單，現在客戶下單一次就下一整條產線。」

謝天昕則認為，除了美國之外，歐洲市場明年將轉好，關鍵也是國防軍工之外，歐洲有望迎來新一波的電動車工廠投資。

「歐洲加工廠很久沒投資了，」他觀察，這幾年歐洲以德國為首，歷經了汽車供應鏈洗牌，留下的公司無法再觀望，「不得不開始投資，畢竟機器有使用年限。」

中國管制出口對台廠有好有壞

最後一隻、也是最突然出現的春燕，是中國海關在今年中宣布的一紙公文「77號公告」：中國針對車床、銑床、磨床等加工設備出口，突然通通要申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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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是全面禁止出口，但審核期程大幅拉長，本來是一到兩天就可快速通關，現在可能要等上兩、三個月。廠商無法及時滿足海外客戶交期需求；尤其中高精度、可軍民兩用的機台出口更明顯縮緊。

「這對台廠有好有壞，」工具機公會秘書長陳忠平分析，台商的中國廠確實可能會因新規而出口受阻，但也有轉單流到台灣生產的工具機廠。

像中南美洲原本是中國工具機的主場，現在台廠也收到詢單。

弔詭的是，通常精度高、軍民兩用的設備，各國都會要求企業報備並申請出口，為的就是不要觸犯到地緣政治紅線。

眾所周知，但凡是高精度工具機中企，過去得以壯大的關鍵就是俄羅斯市場；中國當局也一向鼓勵外銷，工具機出口俄羅斯向來是睜隻眼、閉隻眼。今年突然踩煞車，圖的是什麼？

業界推測，77號公告是在今年5月川習會後公布，不排除美國可能對北京施加壓力之外，中國落實中高精度工具機出口監管、把出口灰色地帶堵死，可避免國內其他產業的國際貿易未來被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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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具機與一般商品不同，買方取得的是持續製造精密零件的能力，中國當局可能想防止競爭對手藉由中國設備補強自身製造業缺口、阻止其他國家崛起成為「世界工廠」，例如與中國關係欠佳的印度。

此外，新規要求繁雜，從規格、用途、技術參數到買家資訊全都得申報，以中國全世界工具機最大出口國地位，一旦取得出口流向數據，中國可以精準掌握各國發展工業的動態，也是未來地緣政治能打的一張牌。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黃芳芷觀察，已經有中國工具機廠將組裝線轉移到東南亞，在東南亞佈局的新代就因此受惠。然而對台廠而言，這個機會財的窗口也不保證長久。

三隻春燕接連報到，讓低迷多年的台灣工具機產業迎來難得的曙光。

然而，轉機始終伴隨著隱憂，大型企業或可吃到新商機，但中小型廠家仍面臨諸多逆風。這場景氣V型反轉，考驗的仍是企業經營的韌性與底氣。

（責任編輯：宋玟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