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各地的女性長久以來都在爭取職場上的平等待遇。然而在某些國家,她們面對的卻是更根本的難題:是否被准許踏入職場。在埃及的一項實驗中,研究人員向已婚育有子女的女性提供住家附近免費或低廉的托育服務,以降低她們外出求職的門檻,最終卻只有11%的人接受。對許多婦女而言,外出就業的最大阻礙,在於丈夫認定女性不該涉足家庭以外的領域。儘管有高達90%的埃及女性反對這種觀念,但面對傳統包袱,以及思想保守、甚至可能動粗的丈夫,傳統枷鎖依然沉重難解。
在中東、北非與南亞許多地區,許多男性深信家族名譽取決於女性是否足不出戶。他們擔憂,妻子一旦跨出後院菜圃外出工作,便可能接觸到沒有親屬關係的男性,進而使家族蒙羞。這種落後觀念甚至常以暴力脅迫來維繫。在印度,針對女性的家庭暴力早已被視為家常便飯,甚至有近40%的女性認為丈夫有時「有正當理由」動手毆打妻子;在西非的馬利,這個比例更接近70%。
打破女性就業障礙,人均所得飆20%
然而,這種偏見正在讓整個社會吞下貧困的苦果。在南亞,僅有三分之一的女性投入勞動市場;在中東與北非,比例更低至五分之一。自1990年以來,在自由開放的法國,女性取得的勞動所得佔比已由35%攀升至44%;但在父權色彩濃厚的巴基斯坦,卻僅從微不足道的1.5%上升至令人氣餒的9%。
世界銀行估計,若能徹底消除阻礙女性就業的藩籬,許多國家的人均所得可望提高兩成。這項經濟效益,甚至遠高於規避一場典型內戰所帶來的紅利。
單憑這項經濟利益,就足以促使世界正視女性被困在家中的困境。但還有另一個更深層的理由:一旦女性開始創造收入,家庭內部的權力天平便會翻轉。《經濟學人》分析了27個國家的數據,在排除各國性別歧視程度與家庭所得差異後發現,擁有給薪工作的女性在家庭決策上明顯掌握更大的發言權。從家計預算的分配,到能否在未經丈夫首肯的情況下探訪親友,皆是如此。簡言之,有給薪的工作能讓家庭關係更平等。
因此,所有這扇玻璃大門仍緊閉的國家,都應該把打開它列為優先要務。遺憾的是,門上有好幾道複雜的鎖。
破除泥淖的最佳例證:沙國女力狂飆
解開繁複門鎖的第一把鑰匙是法律。 依世界銀行統計,全球有高達5.4億名女性所處的法制環境中,形式上的平等不僅不完美,還「遙不可及」。然而,即使是性別偏見最深厚的法規,也並非無法撼動,沙烏地阿拉伯的經驗就是最佳例證。在2011年啟動一系列改革之前,沙國女性只能從事極少數的職業,甚至不能開車。如今,她們可以自由任職、開車,也能自主決定是否配戴頭巾。自2010年以來,沙國女性勞動參與率從18%躍升至34%,幾乎翻倍成長。對於一個曾被外界視為深陷傳統泥淖、無藥可救的王國而言,這無疑是驚人的進步——即使距離真正的平等仍有很長的路要走。
第二把鑰匙,是社會規範。 人們總以為社會慣習根深蒂固、不可撼動,但歷史證明,觀念的轉向往往迅速得超乎預期。直到1975年,英國銀行仍有權在未獲丈夫同意的情況下拒絕提供女性房貸;直到1997年,德國才正式將婚內強暴入罪。如今,英、德兩國的文化早已演進至讓人難以想像那些舊制存在的程度,當地的年輕世代甚至鮮少有人知道這些過去。
肥皂劇與鈔票,瓦解深層偏見的兩把鑰匙
社會規範的扭轉,既能由上而下推動(如:沙烏地阿拉伯),也可以透過社會傳播逐步擴散。多數人在面對道德問題時,並不會依循根本原則層層推導,而是看見身邊熟識且敬重的人士都這麼做的時候,便感到認同。因此,「先行者」的角色不可或缺:在巴基斯坦保守的村落裡,第一位頂住流言蜚語、前往鄰近市鎮就業的女性,往往替整座村莊踩出了新路。學校、非政府組織與政策制定者都能成為這股轉變的推手。印度的一項實驗發現,只要讓男性親眼看見熟識的女性在環境整潔、安全的在地工廠穩定工作,他們同意妻子外出就職的機率就會增加。任何能提升環境安全的措施——例如:印度專為深夜通勤族設立的女性專用公車——都有助於打破「留在家中才是保護女性」的錯誤觀念。
數位科技,也能助一臂之力。 即便身處壓迫最嚴重的國度,女性如今也能透過掌中的小螢幕看見、進而想像另一種生活樣態。這並不代表要仿效最自由開放的社會。更常見的情況,是向鄰近、性別歧視相對不嚴重的國家學習。例如,伊拉克的家庭主婦在收看土耳其肥皂劇時,看見劇中女性從事備受尊重的專業工作,便開始質疑自身處境。
最後一把鑰匙,則是金錢。 即使是最保守頑固的男性,也不會否認金錢的用處。
誠如一位經濟學家所提出的「名譽與收入之間的取捨」:在某個臨界點上,妻子外出工作所帶來的實質收益,將展現出巨大無比的吸引力,誘使丈夫重新掂量,允許妻子工作究竟是否真的會嚴重損害名譽。因此,即便各宗教經典常告誡世人不可貪圖錢財,但金錢的吸引力仍可能成為推動社會變革的一股力量。
(本文由「經濟學人」獨家授權轉載)
英國《經濟學人》獨家授權,天下精選翻譯,與國際財經趨勢同步
華文唯一授權,隔週三發送
請查看您的信箱,我們將寄送驗證信給您,確保未來信件會送到您的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