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71歲的老爸最近整天都在看AI生成的短影音，」一位網友在Reddit上無奈地發文抱怨，「那些影片都是些『惡霸得到報應，大家拍手叫好』的瘋狂故事，」「只要一聽到他手機傳出那種難聽的機器人配音，我就會變得很暴躁。」
這位網友的經歷並非個案。另一位網友也留言道，「我的岳父以前都看足球或老歌合唱，現在則永遠在播那種語氣一模一樣的配音影片，」「我們似乎已經迎來了YouTube上的『退休族危機』。」
皮尤研究中心早在2019年的研究就指出，60歲以上的長者每天花在螢幕前的休閒時間長達4小時又16分鐘，超過他們每日休閒時間的一半；中國在2023年的一份研究也表明，老年人更容易對智慧型手機成癮。
隨著AI生成內容愈來愈氾濫，長輩們觀看的內容更從過去的烹飪教學與演唱會，轉變為大量由演算法推送、品質參差不齊的AI垃圾影片。
短影音如何改變大腦？
整天刷短影音，不只是浪費時間，它也正在實質改變大腦的運作方式。根據《NeuroImage》期刊的一項研究，過度觀看短影音會對大腦造成兩大負面影響。
第一是降低對損失的敏感度。人類在做決定時，通常會有一種「損失規避」的心理——失去某樣東西的痛苦，往往大於獲得同等價值的快樂，這是一種保護機制。
但研究發現，重度沉迷短影音的人，大腦中負責反思與評估結果的「楔前葉」（precuneus）活躍度較低。這會使他們對潛在風險變得遲鈍，更容易做出衝動、追求短期獎勵的決定。
第二是資訊處理速度變慢。你是否覺得自己愈來愈容易感到腦霧、難以集中注意力？這可能是大腦正在適應短影音的節奏。
同一份《NeuroImage》的研究指出，短影音成癮者，大腦蒐集與處理資訊的速度會顯著下降，導致做決定時變得更慢、更沒效率，甚至連做些小決定都會感到吃力。
除了對認知功能的影響，長輩沉迷AI短影音最大的隱憂，是他們極易成為虛假資訊與詐騙的受害者。
許多AI短影音專攻老年人最在意的健康議題。例如，名為「老年秘訣」的YouTube頻道擁有32萬訂閱者，其影片經常使用聳動標題如「65歲後絕不能吃這個！」或「睡前一杯修復視力」——這些影片的腳本、動畫、用來佐證的醫學研究，全都是由AI生成的假造內容。
老年人有多容易上當？澳洲照護機構CareSide的一項研究發現，許多滑著短影音的長輩，非常相信自己能辨識出AI生成的內容，但實際上，即使他們「非常有信心」，仍然平均每三次就會有一次將AI內容與真實內容搞混。
另一種陪伴？
然而，並非所有長輩都被蒙在鼓裡。《Rest of World》的科技記者發現，有些老年人其實清楚知道自己看的是AI，也清楚虛假消息的可能性，但仍然選擇投入時間觀賞。
對於許多退休後擁有大量空白時間、面臨社交孤立的長輩來說，AI內容填補了他們情感上的空缺。
在中國的短影音平台上，許多AI生成的胖寶寶或帥氣兒子會向觀眾噓寒問暖、送上虛擬玫瑰。新加坡國立大學的研究顯示，這些AI角色提供了真實家人難以給予的陪伴——它們會直接表達愛意，並談及長輩熟悉的老歌與歷史。
採訪了16位老人的新加坡研究團隊表示，他們知道那是AI，「但它帶來的快樂和陪伴是真實的。」
Reddit上也有網友觀察到，長輩看那些「惡人有惡報」的AI故事，其實是尋求一種情感上的發洩與滿足，類似於看八卦雜誌。
解方：與其碎念，不如建立連結
面對長輩沈迷AI短影音，子女的指責或強行沒收設備往往會引發反彈。真正的解決之道，在於填補他們現實生活中的空虛感。
2022年一項針對中國高齡者的研究證實，擁有較強線下社交支持的長輩，較不容易對網路成癮；相反地，缺乏支持的人往往將網路視為應對孤獨的機制。
專家建議，與其一直提醒長輩「不要看手機」，不如請他們「多多注意自己」。
「成年子女可以這樣說：『我們已經很久沒見面了，你手機裡有什麼比我更重要的東西嗎？』」《如何與手機分手》的作者普萊斯（Catherine Price）建議，可以試著幽默一些，創造實體互動的機會。
除此之外，陪伴長輩散步、喝茶聊天，或是鼓勵他們參與社區活動，都是有效的戒斷方案。
當長者的現實生活擁有足夠的溫暖與意義時，螢幕裡虛假的機器人，自然會失去吸引力。
（資料來源：Atlantic, NYT, Vice, Forb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