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記憶體晶片重鎮合肥，工廠正夜以繼日地運轉，卻仍難以滿足全球對AI硬體的龐大胃口；然而，在以生產燃油車聞名的東北老工業基地長春，官員們卻罕見地承認面臨「前所未有」的經濟困難——雖然這則貼文在引起社群媒體關注後，便快速遭到刪除。
這兩座城市，反映中國在全球AI熱潮下，逐漸浮現的雙軌路線。
根據野村控股的數據，今年上半年，少數幾個科技重鎮，貢獻了中國近二十年來最大比例的經濟成長；相較之下，中國其他地區的成長率則滑落至北京當局設定的目標邊緣。
7座「智慧城市」貢獻全國五分之一成長
受惠於全球上半年在AI領域的瘋狂支出，被野村點名為「智慧城市」的七個城市——北京、上海、深圳、蘇州、杭州、合肥與武漢，其加權平均GDP成長率高達5.6%。
野村指出，這七座城市在今年前六個月，就佔了全國經濟擴張的五分之一；而中國其他地區的成長率則放緩至4.5%。
「AI驅動經濟成長的果實，主要集中在少數『智慧城市』手中，」野村經濟學家在報告中指出。
這些新興城鎮的成長數據令人驚嘆。
首先是合肥。受惠於記憶體晶片巨頭長鑫存儲，合肥上半年經濟成長達6.8%，電子產品產量暴增93%。
深圳與蘇州作為科技與工業重鎮，兩地GDP分別成長5.8%與5.6%。蘇州的晶片出口更飆升了188%。
武漢則以製造AI資料中心所需的記憶體晶片與光學元件聞名，其電子產品產量激增91%，帶動經濟成長5.7%。
在此同時，全球對晶片與電子產品的需求暴增，也催生了亮眼的IPO。長鑫存儲近期完成了中國史上第二大IPO，為持有其約40%股份的安徽省帶來了高達1920億美元的意外之財。
為何成長未能惠及大眾？
然而，這股AI狂潮，卻隱藏著令人擔憂的現象：即使在這些繁榮的城鎮裡，也幾乎沒有多少財富流入了一般家庭。
事實上，由於電子製造業愈來愈依賴「自動化」與「臨時工」，這些驅動經濟飆升的工廠，反而削弱了當地的零售銷售與消費需求。
「亞洲一直是AI熱潮的最大受益者，但這些收益很大程度上繞過了家庭，」牛津經濟研究院首席經濟學家普拉薩德（Alexandra Hermann Prasad）在報告中直言，「AI熱潮帶來的收益，不成比例地流向了資本家，而不是勞工。」
這種經濟數字與現實的差距，呼應了中國整體的消費疲軟挑戰。數據顯示，自五年前房地產價格崩盤以來，中國的消費經濟幾乎沒有任何起色。
掙扎的老工業城鎮
當紅利過度集中在合肥、武漢這些城市時，「沒有AI」的地區正迅速被拋下。長春就是最明顯的例子。
這座城市位於中國東北、高度依賴燃油車製造（佔其工業總產值約60%），由於全球石油衝擊與國內汽車銷量下滑，其經濟成長率從全年的4.9%暴跌至僅剩1.6%。
長春的慘況，正是許多未能及時轉向新興產業的中國地方經濟縮影。
除了長春，其他地區也陷入蹣跚。湖南省因石化等傳統產業放緩，GDP僅成長2.7%；西部的煤炭重鎮山西，在發生礦難導致減產後，成長率也只剩下2.1%。
雙軌經濟的未來：北京將出手？
中國的區域發展鴻溝，預計將進一步擴大。
匯豐銀行經濟學家Erin Xin指出，東部和交通便利的中部省份將持續受惠於產業聚落、具韌性的出口，以及更容易取得人才與資本的優勢；但西部地區則將面臨地方政府募資限制與產業升級遲滯。
日益擴大的經濟鴻溝，將使得中國的政策應對變得更為複雜。對於中國來說，讓少數幾個城市承擔推動全國經濟的重責大任，本身就是一種風險，尤其在美國等主要貿易夥伴持續限制中國進口先進技術與設備的當下。
野村的經濟學家預測，由於這些新興城鎮的經濟成長「不太可能抵消全國其他地區日益加大的經濟成長阻力」，他們認為「北京很可能會在下半年加大政策力道」，試圖在這個極度失衡的雙軌經濟中尋找新的平衡。
（資料來源：Bloomberg, China Daily, Reuters, SCM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