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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週一，在印度首都新德里一場反對總理莫迪政府的示威途中，20歲的女大學生恰維（Chhavi，化名）在捷運站外停下腳步。
她將手機靠在欄杆上，拍了一段簡短的穿搭影片，對著鏡頭微笑說：「各位，要去被警察打囉。」
數小時後，上萬名由青年主導的「蟑螂人民黨」（Cockroach Janta Party，簡稱CJP）支持者向國會遊行，警方隨即發射催淚瓦斯，並使用警棍清場。
這場衝突造成約150名示威者受傷送醫，警方也表示有118名警員在衝突中受傷。
這場抗爭最初由全國醫學院入學考試洩題事件引發，抗議者要求應該負責的教育部長普拉丹（Dharmendra Pradhan）辭職，但他拒絕下台。
不過事實上，學生憤怒的深層原因，是令人失望的業市場。
在印度，學生長年承受升學考試的壓力，然而15至25歲的畢業生失業率接近40%，許多擁有高學歷的青年被迫從事外送員等工作。
從亞美達巴德到德里參加抗議的一位設計師薩赫坦言，學歷與工作不相符，比單純的失業更讓人痛苦，「在印度接受優質教育的成本很高，期盼一份薪水優渥的工作是合理的，」她也指出，「當大家花更多時間工作卻拿到更少的錢，或是做著低於自己學歷的工作時，挫折感就會不斷累積。」
醫科考生庫馬爾也憤怒表示，「當你準備了一整年，到了決定性的一天，卻聽說這一切早就被操弄了，你想我們是什麼感受？」
邊抗爭邊發文？Z世代新作法
如今，印度社群媒體上湧現數以千計的現場短片與自嘲迷因。恰維在上傳的影片中，站在防暴警察身旁比出勝利手勢；有示威者在鎮暴隊伍前平靜地補口紅；還有人發布影片，談論警用催淚瓦斯的氣味與刺痛感，彷彿它們是流行商品。
這場抗爭的名稱本身來自於一次失言——印度最高法院一位法官曾將失業青年比喻為蟑螂。畢業於波士頓大學的30歲創辦人迪普克（Abhijeet Dipke）以此為名創立政黨，在Instagram吸引了近2,000萬名粉絲。
在街頭衝突中，年輕人展現出不同於上一代的抗爭路線。
18歲的工科學生馬尼特在逃離警方警棍時，順便在手機的運動軟體上紀錄了跑步里程。他在影片裡大笑，「我逃過了警棍狂毆，我一直跑一直跑，結果順便做完今天的有氧運動。」
馬尼特說道，「不是所有年輕人都會看正經的新聞報導，如果幽默能讓這些重要的對話變得讓人容易理解，我們為什麼不用？」
另一位21歲的示威者伊森，在催淚瓦斯落在腳邊時沒有離開，反而發文嘲笑警方的瓦斯氣味，還比不上他所住的德里東部貧民區日常的排水臭味。他告訴《BBC》，「這是拒絕讓恐懼主導我們對這一天的記憶。」
香港中文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夏哈（Nishant Shah）分析，外界常把這類迷因與搞笑誤解為年輕人對政治的冷漠或輕浮，但實際上，幽默是抗爭運動能持續下去的支柱。
夏哈表示，「即使抗爭的理由很殘酷、戰鬥很激烈，也必須有歡樂、笑聲和希望，」「沒有這些東西，抗議活動是無法持續下去的。」
為何運動難以持續？
然而，政治專家開始質疑這場運動能延續多久。
馬德拉斯大學政治學前系主任馬尼瓦南（Ramu Manivannan）指出，透過網路或通訊軟體來維持一場運動，遠比在街頭上打持久戰容易得多，「但若要把街頭抗爭延續下去，他們就必須轉化成一個具體的組織，甚至是一個真正的政治組織。」
此外，這場抗議與近期發生在鄰國孟加拉和尼泊爾的街頭抗爭不同。雖然三者都有青年失業的共同背景原因，但孟加拉與尼泊爾的抗爭，迅速演變成流血衝突，並最終被年輕人推翻了政權。
反之，印度的示威者則明確堅持較為和平的路線。加上印度是一個極度龐大且多元的國家，跨越地域與黨派的單一議題，很難凝聚出足以直接撼動政權的力量。
儘管如此，這依然是莫迪執政12年來最嚴峻的考驗之一。由於印度有40%的人口年齡在25歲以下，龐大的年輕選民群體讓執政黨無法輕視。
莫迪政府目前面臨兩難。美國外交關係協會南亞資深研究員杜梅直言，「莫迪現在沒有好的選擇，只有糟糕和沒那麼糟糕的選擇。」
他進一步分析，「如果莫迪對示威群眾採取太強硬的鎮壓，會冒著失去中產階級與青年選民支持的風險；但如果他無法在首都維持法律與秩序，又會讓自己在政治上顯得軟弱。」
（資料來源：NYT, BBC, FT, Bloomberg）
